陆观廷心中无奈,立马开口打断,又隐晦地给她递个眼色,叫她赶紧起来。
看别人唱戏她也来劲,泪珠子说掉便掉,回头就该给她送到戏班子里去。
再一看地上跪着的春萝,陆观廷脸色一沉,斥道:
“能回话就回,回不了就滚出去,别在这哭哭啼啼的。”
他最厌有人在他跟前作这副凄惨样儿,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矫揉造作,烦人透顶。
春萝吓得浑身一哆嗦,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眼儿里,不敢再往外冒。
苏蕴好趁机蹲身,扬声道:“嫔妾能替方婕妤作证,春萝方才所言,并不属实。方婕妤生性贤良,平常待姐妹们最是亲睦。倘若如春萝所说,那杨美人长了腿生了嘴,她难道不会避远些?不会寻皇后娘娘告状?”
“杨美人什么都没做,反倒常去储秀宫寻方婕妤,可见都是这婢子不明就里,胡乱攀咬。”
“容华主子,您连杨美人病了都不知道,您还……”春萝跪在旁边,急得还要辩驳。
“放肆!”
陆观廷猛地一拍案,喝断如惊雷落地,吓得满屋子鸦雀无声。
“陛下息怒。”众人纷纷跪倒,埋首额间。
“你既说,是有人故意等着暗害你家主子。”
陆观廷眼神冷漠,居高临下盯着春萝,一连串地发问:
“那试问此人,是如何算准仪妃今夜会出门?”
“又是如何算准,你们会走万宁桥?”
“从景和宫到庆祥宫,明明有更近的夹道可走,你们又为何舍近求远,绕道去太液池?”
众人闻言,顿时醍醐灌顶,捕捉到了今夜最蹊跷的地方。
仪妃究竟存着什么心思去探望杨美人,不过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团烂账罢了。可她探病过后,不赶紧回宫,非要去黑灯瞎火的太液池边上溜达什么?
春萝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上下哆嗦,想辩解什么,最后却只剩牙关碰得磕磕直响。
这当然是有缘由的。
但那个缘由牵扯到薛淑女,无论如何都不能宣之于口。否则岂不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从前那些个腌臜事,全得被翻出来?
今夜之事,她们只能认栽!
春萝意识到这点后,顿觉遍体生寒。若此事真是人为,那这布局之人也太可怕了,简直是算无遗策,就是要让她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是奴婢护主心切,一时失言,胡乱揣测,还望陛下、娘娘恕罪。”
春萝再也不敢强辩,把牙咬碎了吞进肚里,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奴婢糊涂,奴婢该死!”
皇后蹲身在旁边,心中暗自盘算,仪妃素日里对她还算恭敬,如今琳妃复位,她正缺个帮手,这时候还是拉一把的好。
于是她略微抬眼,温言劝道:“陛下,仪妃这会儿还没醒,身边正需要人伺候。若是重罚了这婢子,仪妃那儿恐怕没人能照顾得妥当。”
“依臣妾看,春萝也是一片忠心,见主子受罪,这才乱了方寸。不如就开恩饶她一回,叫她好生侍奉仪妃,将功折罪,您觉着呢?”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就坡下驴,毕竟仪妃刚遭了罪,总不好再发落她身边人。
陆观廷瞥了眼皇后,语气淡漠:
“宫中缺她一个奴才?”
皇后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帝这般不留情面,心头一凛,赶忙跪下请罪:
“臣妾失言,适才并无此意。”
陆观廷站起身,理了理袍袖,冷声吩咐道:
“把这贱婢拖下去,到庆祥门外罚跪两个时辰。以后别拿这些捕风捉影的话,污了主子们的耳。”
说完,他便迈步往外走,经过方妙意身边时,忽又发话:
“方婕妤,随朕回去。”
方妙意赶忙应了声“是”,敛裙起身,碎步跟在皇帝身后出门。
琳妃扭过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怎么也想不通,出了这么大乱子,皇上怎么还要点方婕妤伴驾?-
皇帝的暖轿就停在宫门口,方妙意也没用他吩咐,自觉地跟进去落座。
陆观廷靠在轿壁上,阖着双目,似乎在小憩,一言不发。
方妙意陪坐在旁边,难得也没开口腻歪。只因她心里还记挂着金玉满,不知他此刻究竟在哪儿。
但转念一想,方才在庆祥宫闹腾半天,也没人提起这一茬。大概真如画锦所说,金玉满只是回来得迟了些,并非被人扣在半路。
没过一会儿,轿辇便稳稳当当地停下来。
陆观廷掀起眼皮,见方妙意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亲自牵过她的手,拉她往里走。
方妙意侧目看了眼身后,画锦和香凝都还跟着,只是她们没给她递任何眼神,那便是还没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