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毓老王爷压根儿不接她的茬,只恭敬地朝着御座一拱手,痛快应道:
“是,老臣明日便命宗人府为明贵嫔造册。”
一旁的温棠听罢,高兴得直抿嘴儿,赶忙出声提醒道:
“陛下,储秀宫里如今已有主位薄贵嫔,是不是该给明妹妹另拨个宽敞的去处?”
近日出了这些污糟事后,她本就觉得储秀宫风水不好,十分晦气。这下子可算称心如愿,妙意妹妹不用再回那边了。
她扭头冲着方妙意笑,方妙意自个儿也是惊诧万分,见状赶忙回过神来,规规矩矩地俯首应道:
“臣妾领旨,叩谢陛下隆恩。”
原本皇帝是隐晦地透了点口风,会给她晋封内廷主位,但她当时以为,少说也要等到从行宫避暑回来之后,哪成想竟这般快。
陆观廷微微倾身,拿一双浸染了笑意的凤眸,直直凝着底下叩首的方妙意,心中竟升起一丝连他自个儿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期待。
他直等着这爱财如命的姑娘,能如往常一般,趁人不备,抬起眸子对他露出那种痴慕娇憨的小眼神儿。
孰料方妙意这会子竟像个闷葫芦似的,只管把那颗簪满珠翠的脑袋埋得低低的,也不知在琢磨什么,竟是半天也没舍得分给他一点秋波。
陆观廷没讨着好儿,只得重新靠回去,再开口时,声气儿便不自觉地平淡下来:
“赐居丽正宫。”
丽正宫?!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砸落下来,甭管是外朝王爷,还是内廷后妃,皆或多或少变了脸色。
大殿里,克制不住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方妙意亦是呆愣当场,她倏地抬起头,仰望向龙椅上端坐的年轻帝王,向来澄澈明媚的眼眸里写满了错愕,竟也摸不透他此举深意。
这就是皇帝想到的“清净宫室”?
丽正宫里确实是一个宫妃都没有,但……
角落里,几个从外州采选上来的小嫔御面面相觑,不明白大伙儿究竟在惊讶什么。她们急得抓耳挠腮,便忍不住附到旁人耳边,压着嗓子去打探:
“丽正宫是个什么地方啊?”
半晌,终于得了个颤巍巍的回答:
“那是从前……太上皇贵妃的居所!”
第67章
高羡兰忽觉眼前晕眩,整个人像是直通通地砸进无底洞里。
刚剜去琳妃那块心病,还没等她痛快起来,转头却又养大个更可怕的明贵嫔!
丽正宫,那可是挨着乾元宫最近的院落,统共也就隔着一条夹道,几乎是抬脚就能踏进天子寝殿。
高羡兰脑子里嗡嗡作响,想当初,太上皇便是这样宠爱贵妃姨母,许她常居丽正宫,惹得六宫侧目。
难不成,皇帝如今也要步太上皇的后尘,给方氏位亚中宫、副位椒庭的荣宠?!
皇后不敢再往下深想,强行将一腔子翻江倒海的酸水压回喉咙底下。不能慌,绝不能在这起子惯会拜高踩低的贱婢跟前露了怯。
她死命地掐住掌心,在心底里拼命顺着气儿,翻来覆去地宽慰自个儿。
自打皇帝御极,丽正宫便叫内务府上了铜锁,常年空置,杂草丛生。
皇帝素与君父与庶母不睦,心里必定极其厌恶那个地方。如今指了这处废弃宫室给明贵嫔,焉知是出于什么考量?说不准是听进了关氏方才那些疯话,骨子里依旧防着她、膈应着她呢!
又兴许是下月将去静颐园避暑,到时和太上皇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皇帝先把个“宠妃”安置进去住着,也算是低头示好,多少缓和些陈年旧怨。
那地方终究太复杂,明贵嫔住得进去,却未必能坐得稳当。
想通这一层,高羡兰紧绷的肩膀总算松弛下来,硬生生在涂满脂粉的脸上挤出端庄的笑影儿来。
且由得她狂去,在宫里爬得越高,日后摔得便越惨。
御座上,陆观廷已然拂袖起身。
底下压抑的窸窣声登时一静。皇帝扫了眼乌泱泱跪伏的众人,面色难窥喜怒,只微微侧首,冲着一旁的几位老王爷淡声开口:
“今日宫中出了这等腌臜事,倒叫诸位王叔跟着受累了。”
老亲王们哪敢应承,赶忙拱手,连道“折煞老臣”、“原是臣等分内之事”云云,半点不敢居功。
陆观廷今儿已在后宫耗了太多工夫,便没再多言,步履稳健地往殿外走去。
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天子浩浩荡荡地跨出坤宁宫。
王爷们哪敢在内廷多做停留,紧跟在御驾后头,揣着袖子也顺着夹道退了个干净。
方妙意还随众人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只偷偷瞄了眼殿外的昂藏身影,却并未急着起身撵上去。
老王爷们定然还要在御前说说话儿,若是自个儿眼皮子浅,急吼吼地跟过去谢恩缠磨,反倒显得轻狂不知进退。
果然,万岁爷前脚刚迈出宫门,后脚大殿里的霜雪便犹如春风化冻,顷刻间沸反盈天起来。
方妙意由画锦搀扶起身,还未等她站定,周遭嫔妃早似闻着鱼腥味儿的猫,呼啦一下全围拢上来。
“嗳唷,当真是要恭喜贵嫔娘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