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这角黍极有心思,里头裹的竟是樱桃和桑葚,酸甜解腻,很能入口。”
方妙意吃得高兴,连声儿夸赞:
“快留下两个,等陛下回来,叫怹也尝尝。”
“嗳。”画锦立马答应,从金盘里捡出几个,叫珍珠放回水里泡着。
如今回到自家院里,虽也不能出门闲逛,但好在无聊时还有金珠儿作伴。
小花猫鼻子灵得紧,大约是嗅出方妙意身上有血腥味儿,便知晓她身子抱恙。
这几日只要不吃水用饭,它便在方妙意身上趴窝,像个小汤婆子似的,熨得她腹间暖意融融。也不用人替它顺毛,自个儿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这会子见她吃东西,金珠儿又凑过来,用粉嫩小舌仔细地舔她,舔了这根手指头舔那根,一副尽职尽责的样子。
方妙意心下软和,叉起一小块沾了果蜜的糯米,托在掌心里,低头问认真当差的小猫御医:
“你要不要尝一口?”
金珠儿凑着须子闻了闻,竟真低头将那一小团糯米舔吃个干净,直惹得屋里一众丫鬟都笑眯了眼,心尖儿跟着软塌塌的。
方妙意也忍不住弯唇,将手搭出炕沿,由着香凝替她擦净掌心。
忽然,她朝外头望了一眼,轻声嘀咕:“陛下怎么这半日还没回来?”
画锦猜道:“这都晚半晌了,兴许万岁爷是去了端阳宴上,被娘娘们留着坐席了罢?”
方妙意稍稍一盘算,觉着这话在理,便没急着叫金玉满去外头打听。
哪知还没等吃完这盏茶,小太监便进来禀报,说是温妃娘娘来探望。
方妙意略怔一瞬,暗道宫宴散了?那皇帝怎么还没回来?
心下虽疑惑,面上却不耽搁,赶忙扬声道:“快请。”
这回她卧病,对外皆称是小产,需得静养。皇帝也拦着,不许六宫嫔妃过来聒噪打搅。
也就皇帝偶尔要去书房见大臣,才会叫温妃或是苏容华来陪她说话解闷儿。
正思忖间,温棠已搭着连玉的手从外头进来。
不知是不是道儿上赶得太急,她手里攥着绣帕,直在颊侧、脖颈点按着拭汗。
方妙意这会儿体虚受不得寒,屋里连个冰鉴也没敢摆。见温棠热得两颊绯红,连忙差遣画锦:
“快去小厨房,给温妃娘娘端一盏冰碗子来。”
“多谢妹妹。”温棠闻言,当即扯开笑容,敛裙坐在绣墩儿上。
不等方妙意开口探问,她已先解释道:“妹妹别急,陛下正在蓬岛瑶台,这会儿还不得回,特地打发我来陪你说话儿,就怕你一个人瞎惦记。”
说到末了,温棠没忍住,掩唇轻笑一声,似是打趣她离不开人。
方妙意被笑得微微羞赧,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搁,只好垂眼去呼噜金珠儿的脑袋,惹得小猫懵里懵懂地咪呜直叫。
“宴上可是出什么岔子了?”方妙意心觉蹊跷,又赶忙问道。
皇帝总不至于是贪那两口雄黄酒吃,毕竟今早走的时候,他还不情不愿的,应当是有事儿绊住了脚。
正好画锦用红漆小托盘端了冰碗子上来,温棠接在手心里凉快着,这才压低嗓音道:
“那我可就直说了,妹妹听了千万别害怕。”
“方才我们一伙人用完了角黍,便寻思着在园子里逛一逛消食。凤昭仪最喜射箭,便带着几个年轻鲜嫩的去射粉团顽。”
“我们几个不会那一手,便想着随缘赏花。谁知刚转过‘黛色参天’那带的古柏林,路边深草窠子里,忽地就窜出一条花斑长虫来,有恁么长!”
说着,温棠将手里的瓷碗一放,伸开双臂比划了一个骇人的长短。
嗬!这可真是要命了!
方妙意打小最听不得那等无足爬行的软骨头活物,闻言立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将怀里的花猫搂得更紧些。
连在旁边伺候的画锦也唬了一跳,索性坐在脚踏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温妃,忙不迭地追问:
“我的老天爷,那可咬着主子们不曾?”
温棠也是惊魂未定,拍着胸脯回想:“当时是皇后娘娘打头,淳贵嫔、郑嫔她们几个贴身陪着说笑。”
“我不乐意跟她们凑近乎,便刻意落在后头赏景,哪知前头忽然‘啊’地尖叫起来,乱作一团。”
“那长虫许是叫人声惊着了,竟倏地竖起大半截身子,红信子一吐,直奔着皇后的面门就扑将上去。”
“亏得淳贵嫔眼疾手快,猛地跨上前挡住皇后。皇后向后跌了一跤,长虫便一口咬在淳贵嫔手上。”
“之后呢?她人没事儿罢?”方妙意瞪大双眼。
温棠喘了口气,接着说:“淳贵嫔当场就软下去了,大伙儿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她抬进院里,御医一拨拨地进去,说是那蛇有毒。”
“皇后娘娘吓得花容失色,赶忙着人去请陛下镇场子,是以这时候还没能脱开身呢。”
温棠这番话说得凶险生动,仿佛那条花斑毒蛇,就在眼前咝咝地吐信子。方妙意心中害怕,忍不住连咽几口唾沫。
她小腹上搭着条蚕丝长巾,原本还嫌太热,这会儿却只觉得周身冒凉气。她赶忙将炕上的锦被扯散了,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心有余悸道:“阿弥陀佛,多亏我今儿没去!”
温棠尝了一口沁凉的冰碗子,润润发干的喉咙,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么?你打小就最怕长虫,真叫你当面撞见那血盆大口,还不得骇个半死过去?”
方妙意白着一张俏脸,不住抱怨:“园子里不是天天都有人打理么?哪又来的长虫作祟?要是这样防不胜防,我以后可真不敢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