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太妃在一旁冷眼瞧着,见明贵妃这般死活拦着门不让进,心里反倒吃下一颗定心丸。
皇帝躺在里头,怕是早已咽气,这狐媚子不过是在这儿唱空城计罢了!
既如此,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当下就带众人硬闯进去,捅破此事,顺道再把这谋害君王、秘不发丧的黑锅,扣死在明贵妃头上!
若任由她在此拖延,怕是夜长梦多,反倒坏了大事。
刹那间拿定主意,贵太妃忽地拔高嗓门,冲着周遭众人朗声宣告:
“今儿趁着众位王爷大臣都在,哀家便给你们报个大喜。”
“皇后已遇娠多时,腹中乃是皇帝的嫡长子!苍天垂怜,叫我大齐江山后继有人,谁还敢在此嚣张狂吠,阻拦当朝国母见驾?!”
此话一出,院中顿时雅雀静默,就连阶下风向,也悄然转了个弯。
宗亲老王们无不大惊失色,齐刷刷将眼珠子黏在高皇后尚且平坦的肚腹上。
庆老王爷更是惊得直拿拐杖杵地,连声道:
“皇后娘娘竟遇喜了?这……这确实是国本所系的大事啊!快!快开殿门,禀与万岁爷知晓!”
贵太妃见状,唇角都快咧到后耳根子,得意洋洋地冲方妙意道:
“明贵妃,你如今可听真切了?还不速速给哀家让道儿!”
见这姨甥俩终于按捺不住,方妙意赶紧抿起唇,强压下想要拍手称快的冲动。
她装出一副如遭雷击的形容,脚下踉跄着倒退半步,面儿上却还强撑着反驳:
“皇后娘娘有孕之事,可曾有御医亲自请脉验过?”
方妙意拔高调门儿,满眼戒备地质问:“皇上最重孝道,怎会在先帝爷热孝期内召幸后妃?”
见明贵妃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高羡兰心头别提多痛快了,赶忙搭着肚子,将早已编排好的说辞搬出来:
“本宫是在皇考驾崩前遇喜的,此前一直瞒着未曾声张,只因丧仪诸事太过繁忙,不欲叫大伙儿平添忙乱罢了!”
这番大义凛然的谎话,直叫方妙意听在耳里,心中都替她臊得慌。
可这出戏还得继续唱圆,方妙意攥着帕子,满腹狐疑地周旋道:
“这就奇了,先帝爷驾崩前那阵子,皇后娘娘不正在坤宁宫里养病么?”
“臣妾日日在御前伺候,怎的从未听说,皇上还曾去过您宫里?”
“放肆!”贵太妃横眉立目地断喝一声,打断她的盘问。
“人家帝后两口子的事儿,还须得跟你一个外人交代不成?你算个什么东西!”
骂完这一句,贵太妃眼神往后瞄,逮住自个儿最争气的侄子许老三,便隐秘地给他使个眼色。
那许三爷心领神会,登时如同斗胜公鸡般,梗着脖子就往汉白玉阶上冲。
他一边横冲直撞,嘴里还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干嚎:
“万岁爷!微臣许道辅,求见万岁爷哪——”
“砰!”地一声重响。
尖利的嚎丧声戛然而止,只见许三爷才刚蹿到殿门口,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窝心脚。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如同滚木般,顺着台阶骨碌碌地翻下去,直摔个七荤八素,又忙捂着胸口龇牙咧嘴。
香凝见状,立马护着自家娘娘退后,躲得远远儿的。
阶下众人都被这一出惊得不轻,赶忙朝那霍然洞开的门口望去。
贵太妃得逞的笑容,忽然就僵在脸上。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前头。
只见皇帝威仪赫赫地站在门里,伸指掸了掸龙袍下摆,便长腿一迈,跨出门槛。
“放肆!”陆观廷凤眼微眯,冷声喝道,“谁准你们来乾元宫咆哮闹事?”
凛然天威兜头罩下,阶下众人唬得肝胆俱裂,急急忙忙掀起袍角,扑通通跪了一地,惶恐地连呼请罪。
唯独许贵太妃,受不住这等大起大落的刺激,竟又往前抢了两步,嘴里魔怔似的不停念叨: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猛地扭头,指向躲在廊下的方妙意,状若癫狂地嘶吼起来:
“明贵妃!是你!定是你这小贱人,背地里耍了什么花招!”
“你先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皇帝病体沉重,正在里头卧病休养吗?那他、他又是你打哪儿找来的骗子?!”
见她还要往前扑,宝瑞“唰”地一甩拂尘,挡住贵太妃去路,高声叫道:
“护驾——”
下一瞬,御前侍卫从门口鱼贯而入,三两下便将疯魔撒泼的贵太妃制住,按跪在地。随后又呈半围之势,把在场的宗亲朝臣悉数包抄。刀出半鞘,雪亮慑人。
贵太妃还有力气挣扎,一旁的高皇后却早已惊骇欲死,面如金纸,两股战战。
她急忙扭过身,发髻上的钗环叮当作响,跌跌撞撞地便想要往宫门外逃窜,却被两柄交叉架起的绣春刀拦住去路。
陆观廷负手立在阶上,凉薄的目光如刀刃般,寸寸刮过高皇后那张花容失色的脸。
高皇后拼命地摇头落泪,眼神凄楚地哀求着皇帝,祈盼他不要揭开那层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