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到如今,这等摇尾乞怜的做派,落在陆观廷眼里又怎么会有用呢?
他薄唇微启,一句话便将她打入无底深渊:
“皇后,朕自大婚以来,从未碰过你一根手指。你倒是同朕说说,你腹中这孩子,究竟是打哪儿来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瞬间被震得发懵,都顾不得理会那些帝后私事了,只惊诧于母仪天下的皇后,竟在深宫内苑与人私通苟合,怀了个野种,却还要冒充皇嗣!
还没等众人从这震骇中回过味来,慎刑司掌印便押着个五花大绑的太监,风风火火地从门上进来。
窦准对着那太监腿弯猛踹一脚,便将他扔去地当间儿跪着。随后他又从袖兜里摸出一个纸包,双手高举过头顶:
“启禀万岁爷,贵太妃欲用来加害您的毒粉,已从庞太监身上搜出,且他对受贵太妃唆使之事,供认不讳!”
贵太妃瞪着那眼熟的药包,脑子里“嗡”地一声,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幡然醒悟过来。
荣葆!定是荣葆那两面三刀的奴才,暗中出卖了她们!
这包要命的毒粉,她自始至终只交托过荣葆一人,旁人绝无可能拿到。
那个狗奴才呢?荣葆在哪?!
贵太妃急得脖颈涨红,转着眼珠在人群里疯狂搜寻。
她这才悚然发觉,往日里对皇后寸步不离的荣葆,今日压根儿就没跟着主子踏进乾元宫。
好一招请君入瓮!这分明就是个早有预谋的陷阱,那狗奴才眼睁睁看着主子往火坑里跳,自个儿却跑没影儿了。
陆观廷看着阶下如丧家之犬的许氏,冷冷开口:
“贵太妃与皇后合谋,在从兆陵回京途中,便图谋弑君谋逆。朕这些时日居宫养病,不过是将计就计。”
毓老王爷久在朝中,一耳朵就听出皇帝话里有大开杀戒的苗头。他瞪着牛眼,赶忙中气十足地撇清道:
“皇上明鉴!是皇后娘娘派人请老臣前来,老臣确实只是想探望您而已,对这等逆举毫不知情!”
“至于许氏与高氏子弟是如何混杂入宫的,老臣更是不知。”
被点名的许姓、高姓大臣闻言,魂儿都快吓出窍,连忙拿脑门子往雪地里磕,拼命叫喊道:
“万岁爷饶命!微臣绝无反心哪!”
“全是皇后娘娘召臣等入宫,只说要探望万岁爷。臣等若早知娘娘要谋逆,定然不敢应诏啊——”
听他们把干系撇得一干二净,贵太妃心如死灰,只恨许家这些老少爷们儿,全是不中用的软骨头。
她自觉大势已去,满盘皆输,但就算是死,皇帝也别想好过!
贵太妃不知打哪儿生出一股子蛮力,拼命从地上爬起来,尖厉地揭发道:“什么皇帝!呸!你根本就不是陆家的种!”
说罢,她疯癫狂乱地拉着一旁吓呆的几位老亲王,拼命指认。
“你们看啊!皇帝根本不是老陆家的儿子,他是个杂种!”
方妙意听得心中揪紧,生怕这疯婆子继续口无遮拦。
陆观廷却仍旧优游不迫,只居高临下地睨着那撒癔症的老妇。
“许氏,你失心疯了。”皇帝淡淡开口,给她这番指认下了定论。
“哀家没疯!毓亲王,哀家没疯,哀家说的都是真的……唔唔!”
贵太妃凄厉的叫骂还没喊完,便被两个侍卫捂住嘴,往后头倒拖而去。
只见她神色狰狞,鬓发散乱,确实像个走投无路,只能到处乱咬的疯妇。
反观阶上的皇帝,那双韵味十足的瑞凤眼,同太庙里供奉着的太祖高皇帝画像堪称神似,若是放到一块儿比看,谁敢说不是一根藤上结的瓜?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先帝爷早亡的二哥,活着的时候风姿奇秀,人送外号“玉面王爷”,老皇亲们可都是亲眼见过的。
皇帝如今这模样气韵,可谓是和那位年轻时一个模子里脱出来。
若不是一家人,怎么可能生得这样肖似?污蔑皇帝不是老陆家的种,实在叫人难以信服。
思及此,老王爷们互相瞅了瞅,虽未明言,心中却皆有计较。
陆观廷没有那种享受虐杀的癖好,听贵太妃疯癫叫嚷,他只觉得吵闹,遂又开口道:
“诸位叔伯既在,也省得朕再去王府里请。许氏乃皇考嫔妃,朕碍于天家孝道,不便处置。”
“但皇后——”
陆观廷话音堪堪一顿,宝瑞立马端出一卷明黄圣旨,恭恭敬敬地递奉到皇帝手里。
“伙同前朝,弑君谋逆,更兼秽乱宫闱,妄图混淆皇室血脉。朕承祖宗基业,统御万方,岂容此等悖逆之徒玷辱中宫之位?今必明正典刑,废黜高氏后位,即刻白绫赐死,肃清宫壶,以正朝纲。”
这道废后旨意,犹如九天之上劈下响雷,伴随着凛冽朔风,重重砸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震耳欲聋的“万岁圣明”中,高羡兰嗫嚅着双唇,拼命喊“不”,可铺天盖地的称颂声早已将她淹没。
高羡兰双目呆直,瘫软在雪地中。惊惧交加之下,她只觉腹中一阵剧痛。
转瞬间,猩红鲜血便浸透裙裾,落在皑皑白雪里,还冒着微薄热气。像是朵妖异且罪恶的红莲,正在这寂寞宫墙里,蚕食着一切洁白-
坤宁宫下房里,荣葆正满头大汗,着急忙慌地从砖缝子里抠银票。
他心知这事儿是个死局,眼下唯有卷了金银细软趁乱出逃,方能闯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