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容彻不禁低低嗤笑了一声。
那笑容极尽苍凉,眼底满是破罐破摔的麻木与自嘲。
“我如今已是这般境地,哪还顾得上什么伤不伤身的。”
对于他来说,跌落尘埃,尊严尽失,困在这座空荡荡的牢笼里,日日苟延残喘,才是最大的煎熬。
如果可以,他宁愿沉溺酒乡,永无清醒之日,也不愿面对这样一败涂地,毫无指望的余生。
言罢,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容瑾在他对面坐下。
容瑾见状,也不再多言,抬手轻拂袍摆,静静盘坐在他对面的空地上。
“说吧,今日专程前来,是为了何事?”
容彻一边问,一边随手在身侧胡乱摸索片刻。
很快,他便摸出一坛未启封的新酒,动作熟练地挑开封泥,仰头便对着坛口猛灌一口。
看着他这般自苦放纵的模样,容瑾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有出言阻止,只沉声道:“听闻兄长不日便要离京远赴蜀地,我今日特地前来,便是来见大哥最后一面。”
这一面,大抵便是他们兄弟二人此生最后的相见。
自此一别,海角天涯,余生漫漫,再无相见之期。
容彻眼底的醉意凝滞一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默然良久,眼底终是漾开一抹苦涩与怅惘。
“是啊……”
“自此一别,往后你我兄弟之间,便再无相见之期了。”
话音落下,容彻似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神色恍惚片刻,嘴角扬起一抹苍凉的笑意。
“想当初,你年少离京,远赴苦寒之地,诸位兄弟之中,唯有我亲自出城相送。”
“那时我身居储位,风光正盛,何曾想过短短几年过后,便轮到我狼狈离京,而肯来送我一程的,也只有你这个三弟。”
这番话轻飘飘落下,却道尽了世事无常,人情凉薄。
容瑾眸光微动,心底一时思绪翻涌。
兄长说的没错。
当年他奉旨远赴北地,前路未知,宗室兄弟、满城权贵,竟无一人为自己送别。
唯有容彻,孤身一人策马出城,将他送至郊外长亭,殷殷叮嘱他多多保重,一路平安。
他自幼不得父皇偏爱,无依无靠,性情冷僻,素来不受宗室兄弟们待见,年少时没少遭受同辈的排挤和刁难。
而每当自己受到欺负时,都是这位温润宽厚的嫡长兄挺身而出,为自己撑腰做主、主持公道。
兄长待他的这份好,他始终铭记于心,从未忘却。
所以,即便容彻如今大势已去,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他也依然冒着惹怒父皇的风险,执意提出要来东宫探望他。
不为权势,不为利害,只为偿还当年那一场长亭相送的兄弟情分。
忽然,容彻朝他伸了伸手,示意他将手中的酒盏递来。
容瑾未有半分迟疑,将酒盏双手递上。
容彻接过酒盏,手中的坛子微微一倾,将酒液缓缓倒入酒盏中,待斟满后,方才还给了容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