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他推开,外面的光一下子涌进来,他的背影站在那光里,高大得挡住了半片天,头也不回,“进来,外面冷。”
唐初南气得跺了下脚。
又老了七岁,脾气还是一点没变,死轴死轴的,当年她就觉得这人缺根弦。
她骂骂咧咧地跟出去,扯着衣摆迈过门槛,抬眼就看见廊下站着一个小人儿。
那小人儿头顶梳了两个小揪,身上穿着件宝蓝色的小袄,乌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脸蛋儿圆滚滚的,眼睫毛忽闪忽闪——
像极了她。
唐初南脚步一顿,喉咙里像是被人塞进去一团棉花,闷闷的,不出声来。
那小人儿抬起手,细细的一根手指头往她方向一指,奶声奶气地问晏子屿:“爹,这就是娘吗?”
晏子屿嗯了一声。
乐安把手放下,歪着脑袋,把唐初南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回头,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沉默片刻,他迈开两条小短腿,走到唐初南跟前,仰着脑袋问她:“娘,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唐初南蹲下身,捧住他的脸,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声音埋进他的顶,带着哭腔又带着笑,“娘迷路了,找了好久才找到回来的路。”
“……找到了就好。”
乐安小手拍了拍她的背,老气横秋地说,“以后别迷路了,爹这几年脾气可差了,都是因为你不在。”
唐初南眼泪掉下来,又笑出声。
身后晏子屿清了清嗓子,“胡说什么。”
乐安:“没胡说。”
“你怎么知道爹脾气差。”
“沐云姐姐说的。”乐安理直气壮,“她说爹以前不这样,是娘走了之后才变的。”
晏子屿:“……”
“沐云多嘴。”
“沐云说的是实话嘛。”乐安扭头看他爹,又扭头看他娘,小眉毛皱起来,“娘,你脖子上怎么有伤?”
唐初南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肩上按了按,“没事,磕的。”
“磕的?”乐安不信,“磕的不长这样,这个是——”
“乐安。”晏子屿开口,声音不高,但乐安立刻闭嘴了,缩了缩脑袋,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唐初南抬头看了晏子屿一眼。
他站在廊柱旁,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看见她回望,移开眼睛,看向别处。
耳根有点红。
唐初南把脸重新埋进乐安顶,心里一团乱麻,纠成死结理不清。
和离书的事——
算了,明天再说吧。
她低头蹭了蹭儿子的小脑袋,脑子里那块玉佩的影子又飘了出来,晃了一下,沉了下去。
手腕上有道疤的黑衣人。
七年。
这两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娘。”
乐安从她怀里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你饿不饿,我让沐云给你做吃的。”
唐初南愣了一下,才现肚子确实空得很,咕噜了一声,她有点不好意思,“……饿。”
“我就知道!”乐安一下子从她怀里蹦出来,撒腿往里跑,“沐云!沐云!娘回来了,娘饿了,快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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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蹬蹬蹬地远了。
廊下就剩唐初南和晏子屿两个人。
风从院子里穿过来,把廊下挂着的灯笼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唐初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说话。
晏子屿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两步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唐初南先撑不住了,侧过脸,“那个……这七年,乐安是谁带的。”
“沐云。”晏子屿说,“还有府里的嬷嬷。”
“他吃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