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菡抬眸,看向对面的梳妆台,镜中女子一如往昔粉面桃腮,却双目空洞,看起来了无生趣。
她心头一震。
不知何时起,她变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当年在白府,无论日子多么艰难,她都能咬牙撑下去,最起码她还有芸儿,还有充满希望的将来。
可是如今……为了谢月臣,为了谢家这些人,她竟像变了一个似的。
她曾经的能言善道,机敏灵巧都到哪里去了?
白雪菡颤抖起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不,这绝非她要过的日子。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耗死在这府里,耗死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身旁。
就像母亲那样……
白雪菡痛苦地闭上眼,那是她永远的噩梦,她永远忘不了那件漆黑的屋子,忘不了母亲憔悴的病容。
她绝不要步母亲的后尘!
既然每一条路都行不通……那么,唯有自己离开此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白雪菡出来时,谢月臣已命人摆好了饭。
见她披着衣裳从里间走来,他似乎怔了一下。
屋内瞬时充斥着温热的淡淡香气,清且绵长,是她浴后的气息。
白雪菡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转过头去,攥紧了衣角。
谢月臣道:“用饭吧。”
她没应声。
谢月臣直截了当,上前搂住她的腰,把她按在椅子上。
他凑得太近,男子强势的气息席卷而来,一双冷冽的凤眸直勾勾看着她,白雪菡几乎觉得,自己要被那浓重的晦色吞没。
霎时间,她想起了曾经两厢情好时,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白雪菡浑身一震,用力推开他。
谢月臣毫不设防,竟被她推了个踉跄。
他一愣,眸色逐渐阴沉。
白雪菡太熟悉这个眼神,她知道,再继续下去,谢月臣又要被自己触怒了。
她原本冷冷地看着他,转念间,忽然想起自己方才所思。
她要离开谢家,必不能让谢月臣有所提防。
倘若白雪菡再处处与他针尖对麦芒,岂非是在提醒他,她不听话?
如此,谢月臣非但不会放过她,反而会变本加厉地提醒她……要识时务。
白雪菡一咬牙,垂眸掩去情绪:“我饿了……”
谢月臣神色微变。
白雪菡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暗中揣度,没听见他冷冰冰的声音,心中倒没底。
她强作镇定,自顾自拿起筷子。
福双等人被他屏退了,她只得自己夹菜。
忽然眼前一晃。
谢月臣夹了几只虾。
白雪菡见他没动怒,便也按捺着沉郁的心绪,与他一同用起饭来。
谢月臣在边上洗了手,修长如玉的手指动作起来,很快便剥好了一只虾,递到她嘴边。
白雪菡一怔。
她喜欢吃虾,只是不习惯让下人剥,自己剥又嫌麻烦,所以便克制着少吃。
后来谢月臣也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剥了一次给她。
白雪菡吃得很满足,从此罗浮轩的饭桌上便常有这道菜。
谢月臣见她迟迟不动弹,又道:“吃吧。”
白雪菡心里发闷,终究还是装不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仿佛也察觉到什么,一时间不再言语。
谢月臣又剥了几只虾,全都放进她碗里。
白雪菡未免跟他起冲突,还是用筷子夹起来吃了,谢月臣的脸色终于缓了几分。
白雪菡一面吃着,一面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直到快吃完才发现,谢月臣除了剥虾和给她盛汤,全程没动过筷子。
他一直静静地坐在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