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短促地一声停马,邓烛翻身而下,连拽带扯地将马上的陆纮扯了下来,揪带着她的领口,逼着她只能弓着半个身子。
这是……又变回来了?
徐醫倌上下打量,忽瞟见被强行压弯腰杆的陆纮,唇角那股似有还无的笑。
得,邓娘子是铁了心要同这疯犬待一块儿了。
“娘子,这些人……”
“关起来,是生是死由醫倌决断,只一点,别放跑了人,刘七郎,你再带些人,去郭外溱江旁寻白郎,幫他们收屍。”
收屍?
“白兄他们出事了?”
“幫他们,给别人收尸。”
陆纮闻言,眼眸都亮了,含光杀了他,杀了那个要同她成亲的人。
邓烛瞥她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又开始得意了,“传令下去,今夜所有人,在营中待命。子时三刻,有要事相商。”
然后连拖带拽地将陆纮扯进了屋门。
底下人都没见过邓烛如此蛮横无礼的时候,纷纷相互张望,一时间都忘了邓烛方才吩咐过什么。
还是徐医倌挥着手赶人:“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还不去做事?”
这些人即刻动起来,不敢再怠慢。
徐医倌望了一眼院内,踟蹰再三,将脚尖移向自己个儿家门方向。
这小两口的事,她还是不掺和了吧。
“你杀了他。”陆纮喉头发紧,顺从地被她扯入屋中,她妄图掩饰下自己的得意,“你这样……可是在顶撞刺史。”
“你不怕他诬告你谋反么?”
邓烛蔑笑,“他没这个机会的。”
确实没这个机会。
陆纮没有反駁。
含光若是孑然一身,真没些明哲保身的本事,怎么可能在这南海郡立足?
“是……皇后么?”她二人该说不说,在朝中所投皆是东宫一脉。
邓烛没有回她,轻飘飘松了手,将她晾在屋中堂里,径自去关阖了所有门窗。
外头已近黄昏,门窗合上,屋室皆暗。
邓烛不紧不慢地踱步到案前,自袖中取出火折子,昏暗中削直的身形像是一杆长枪。
竹筒拆开,呼吸吹动,火光萤烁。
烁动的火花点燃油灯,温黄的光芒映照半壁和她的侧颜,常年風刀霜剑雕琢出的面容,眉宇中却依旧浮动着温柔。
她迟迟不说话,好似废了大劲将陆纮拖回来的不是她,又或者陆纮不过是一块石头、一件物什。
“你不说话,我也能猜到。”
陆纮最怕她忽略自己个儿,哪怕恨她、杀她,也好过相忘。
“你好聒噪。”
聒噪?!
陆纮瞪大双眼,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含光么?
邓烛余光瞧见她吃瘪,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终觉快慰,提起案上鸡首壶,给自己倒了一盏饮子,半冷不冷的紫苏水自喉入腹。
与酒水毫无关系的饮子,入到喉中,激出千丈豪气。
再度睁眼:
“我这几日,想了许多。”
“你当真可恶至极,说的都是些歪门邪道,眼中无人无我。”
陆纮闻言,正欲反驳,却被她抬手止住,“但有一点,说的不错,这南国雨,太密,囚人至极。”
“屈指细数,英雄竟无半个──”
“我受够了惊风急雨中仰人鼻息,随波逐流,可我万万没想过,连你也会变成那风雨中的一部分。”
邓烛轻笑,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是搁了杯盏,一步步逼近陆纮。
爱不能恨不能,杀不能放不能。
那便驯她、渡她。
“陆纮,从来都是我对你坦坦荡荡,有问必答,今日,你也该让我如一次愿吧?”
陆纮未反应过来她是何意味,便听见她忽地沉声:
“将衣物脱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