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霜缓缓睁开眼,这双眼从前总是透露着无言的沉默,如今她将那份沉默变得锋利,带出无形的威压。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荀之雅,仍旧没有言语。
荀之雅不知为何,被这双眼如此注视,心中竟有几分怯意。
她回来看见李金霜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变了。
李金霜的两次蜕变荀之雅都看在眼里。
第一次是在太乙。
李金霜弃男装,恢复女儿身。
第二次在南靖。
李金霜是唯一一个站位距离贺心思最近的将臣。
大殿之上没有女官,亦没有女将,李金霜从不穿朝服,依旧一身女儿裙立于大殿之上。
听闻李金霜封将第一年,围猎场上有好事者出列挑战她,扬言比试若是李金霜输了,就退出当日围猎。
李金霜应战后,挑战者要她换身方便的衣服再比试。
贺心思当着众人的面询问是否不便,李金霜只答,衣裙没有方不方便,只有能力是否足够。
李金霜当日击败十七名挑战者,衣裙纤尘不染。
自那之后,贺心思对李家的盛宠也越发明显。
可荀之雅感到恐惧的不是贺心思对李家的盛宠,而是李金霜本身。
荀之雅此刻看着李金霜的眼睛,竟恍惚以为自己在面对贺心思。
分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息,却莫名带给她同样的恐惧。
“你对南宫岁操控听风尺的能力知道多少?”荀之雅稳住心神,直接点明来意。
李金霜盯着她缓缓勾唇,似笑非笑。
在荀之雅以为她会开口时,李金霜却又重新闭上眼,不言不语。
“我在回南靖的路上遇见了她。南宫岁没有死,她还活着,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
荀之雅继续诱导李金霜,盯着她的所有细微表情变化:“你和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南宫岁肯定知晓,她为了救你而布局,发出传文扰乱人们的视线,污蔑我和顾乾。”
“南宫岁狠毒凉薄,对你倒是挺重情重义。”荀之雅轻声道,“因为你在太乙帮了她许多吧,所以她才会连浮屠塔碎片都给了你,让你回南靖得以向父皇邀功领赏。”
李金霜仍旧没有反应,不愿开口回应荀之雅的任何提问。
“李金霜,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只要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去死吗?”荀之雅深吸一口气,耐心逐渐被李金霜的沉默消耗。
“如果这真的是殿下的意思,那就按照殿下说的做。”李金霜吐字清晰,低沉,平静。
“你不怕死吗?”荀之雅心中有几分动摇。
“我的生死不是在殿下的一念之间吗?”李金霜反问。
荀之雅以为李金霜终于肯松口,衣袖下紧握的五指动了动,缓和语气道:“只要你愿意指认浮屠塔碎片是南宫岁给的,并说出有关她的一切,我就可以……”
没等她说完,李金霜就打断道:“今日这些话,是殿下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指示,又或者……是顾乾教你说的?”
荀之雅骤然冷脸,眉眼间流露出恼怒的威吓:“李金霜,你别仗着父皇对李家的宠爱就太放肆了。”
李金霜不语,只看着她,漆黑的眼瞳里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映照出来,无形的冷漠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紧贴在荀之雅的咽喉,令她毛骨悚然。
“只要你承认在太乙针对我的一切,都是南宫岁所为,与你无关,那么我也不能对你做什么,你可以立刻出狱。”
荀之雅将指甲掐入肉里,努力在李金霜面前摆出自己最威严的一面。
“南宫岁是青阳人,也是青阳的罪人,六国的通缉犯,她身上的罪名只多不少,就算你如今将一切都推给她,也不会有人过多追问,只会深信不疑,你可以平安无事,我也不会再针对你。”
“殿下,你为何认为我出狱后不会针对你?”
李金霜轻笑出声。
荀之雅张了张嘴,认为李金霜方才那话十分荒谬。
“我是在为你想办法!”荀之雅不可置信地望着李金霜,“你和南宫岁之间的情谊有这么重要吗?比你的性命,李家的荣誉还要重要?”
“与她无关。”
李金霜轻轻挑眉,她是被吊在狱台中的阶下囚,却居高临下地俯瞰荀之雅。
“殿下,我还是那句话,刚才你说的那些,是你的决定,还是顾乾的?”
“作为南靖的圣女,未来王位的继承人,你有过自己的想法吗?”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当南靖的圣女!”荀之雅第一次情绪失态,高声反驳。
她紧绷着脸,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戒备着周围的一切。
李金霜将荀之雅的失态收入眼底,面上却不见波澜。
“陛下将我的生死交给你,是因为他知道我不服你。圣女,你认为你该怎么做?”
眼前的人本该是阶下囚,可她不仅没有哭泣求饶,反而高高在上地审判自己。
“李金霜,”荀之雅紧咬牙关,“你变得太傲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