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那短暂的放松时刻,让韩秉无法忘却。
他牢记自己也曾有过如此美好的时光,为什么很多年后的现在却再也无法拥有?
明明所有人都还在。
“大哥!”盛暃见韩秉醒来,一口气将心中的疑问全都发泄出,“你什么时候开始吸食兰毒的?为什么要沾染这种东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有多差?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你总是这样!知道那么多却从来不说!如果你早些说出来,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盛暃,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苏枫抬头狠狠地瞪他一眼,恨不得把他的嘴给封了。
他能理解盛暃对于韩秉吸食兰毒的愤怒,却不允许他用这种态度跟大哥说话。
“你也一样!”
盛暃却连苏枫一起骂:“二哥你跟大哥也是一样的,南宫岁那些事你都知道,就连钟离雀的事你也知道!可你从来不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苏枫也忍不住冷声道,“你知道后只会像现在一样愤怒和指责!他们需要的是这些吗?”
“那是因为你早就错过最佳的时机!早在许多年前你们知道的时候就该告诉我!”
盛暃盯着苏枫,此时他的神情看不出愤怒、暴躁,无比冷静,甚至还有几分残忍。
仿佛真如他所说,若是早在多年前……他们能够坦诚相告,也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苏枫起身道:“盛暃,从前你的坏脾气,我以为都是因为农家幻兽的影响,你说的话做的事,我都认为你不是出自真心,是受禁术控制,可现在呢?”
“这几年你不再受农家幻兽的影响,可你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他一把抓住盛暃的衣领,手背青筋鼓起,极力克制着给对方脸上一拳的冲动:“你为什么要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你?”
“难道不是吗?!”盛暃高声反驳。
苏枫不可置信地望着盛暃,随后一拳抡在他脸上。
盛暃也不甘示弱,反手回敬一拳,两人就这样不用任何五行之气扭打在一起。
青葵神色漠然看着这两人,心里鄙夷地道了声幼稚。
虞岁却笑了笑,对韩秉说:“你看。”
韩秉缓缓转动眼珠,朝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看去。
“大哥,”虞岁的语气轻悠,吐露的字句却像是锋利的刀子扎进韩秉心脏,“你想要的兄妹和睦不可能实现,放弃吧,不要再为难自己了。”
韩秉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的世界总是在颠倒,有时候面对面他却只能看见对方的影子,看不清脸。
在这种失重感中韩秉努力保持清醒,冷静。
他张了张嘴,在干渴的折磨中沙哑出声:“为什么?”
“为什么不行?”
“曾经不是也好好的吗?”
“在顾乾没出现之前,我们不是已经成为一家人了吗?”
“岁岁,是不是只要杀了顾乾,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
韩秉朝虞岁伸出手,那只手原本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不知是不是因为兰毒,如今看去:这只手竟显得苍白无力,微张的指尖在快要接近虞岁时轻轻颤抖,像是已经用尽了全力。
韩秉的眼眶越来越红,本该清明的眼眸布满血丝。
“因为顾乾,你和盛暃的争吵变得越来越多,也受了很多委屈,如果不是顾乾,我们的关系本该变得越来越好,没有顾乾的话……父亲也不会让你做那么多违心的事。”
韩秉自顾自地说道:“我现在杀了顾乾,还能回到从前吗?”
虞岁蹲在他身前,单手支着脑袋看他:“大哥,你疯啦。”
她的语气很轻。
顾乾也没想到自己有天会收到韩秉的浓浓杀意。
韩秉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疯了。
他看着虞岁,心想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在另外两人还在撕扯扭打时,韩秉收回手,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第三支返魂香。
一直在看戏的青葵被他这番操作弄迷糊了,脱口而出:“你不要命了?”
这下谁都想不到韩秉要做什么。
青葵以为韩秉真的要去死,没注意地上流淌的黑色血水变得粘稠,无形的气将它拉扯出丝状,一瞬间就将所有人都缠绕其中。
*
此方天地中,韩秉的身形在虞岁等人眼中变得越来越大,相反他们自己则变得越来越小。
韩秉像是一道顶天柱,撑起整个世界。
扭打在一起的苏枫和盛暃各自分开,缩小的身体和手掌令他们心头咯噔一声,再抬头一看,自己竟然深处熟悉又陌生的王府中。
远处彩霞余晖灿烂耀眼,将冰冷的骑射场染上一层暖意。
虞岁看了看自己粉白的裙摆,回头望去,发现毫无变化的青葵站在骑射场的最边缘,正一脸无语地望着变成小孩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