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男声,突然从身後传来。
江月棠吓了一跳,惊慌朝转头看去,才发现是带她上来的工人大哥。
“咱赶紧走咧!”工人催了一句,“这边还忙着卸货,不然头头儿来,我也要挨骂咧!”
她只好一边从操作间出来,一边试探地问那人:“大哥,这一块以前就这麽设计的吗?会不会看不见前面?”
“小姑娘,你这写个作业,真要查这麽细?大概看看就成了吧……”
江月棠以为他起了疑,忙补了一句:“老师管得严地很……我写不好,找不到工作呢。”
“那倒也是……现在工作难找地很……”
工人听完,点了点头。随後翻了翻腰包,从一个布上岗发的,操作规程。你照着抄,
“谢谢大哥!您人真好!”
然而,等她接过册子,指尖一顿,视线停在一行加粗字体上:
“本型号滑道啓动需由至少两名操作员确认各自站位并发出同步信号,方可按下主控啓动键。”
这一条操作规程,猜测。
江,轻声说了句“谢谢”,踩着舷梯一步步往下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水,一层层涌来,江月棠几乎来不及喘息。
她刚踏上岸边,手机便开始震动。
她本以为是普通消息,随手一瞥,却看到了一串熟悉的编号。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最新资料,总共两份。对方在备注中写明:涉密,需手动解码加载。
文件体积不小,其中一份还在缓冲。她便先点开了体积较小的那一个。
她站在码头边,微微偏头,躲过斜阳反光,视线落在屏幕上。手机屏幕有些热,手心贴上去,沾了一层微汗。
她眉头微蹙,指尖轻点,屏幕亮起,数据开始缓缓加载。
文件展开的那一刻,她本能屏住了呼吸。
江月棠原以为,会是DNA检测一类的文件。但不是。
可眼前这份证据,则将一切“实锤”得更加彻底。
一家公司名不见经传丶常年亏损,却频繁中标金港集团下属项目,资金每年都定向流向梁涛升所在监区的“生活区设备翻新”。
她一眼看出猫腻:那家公司真正的幕後出资方,是金港集团。
从孟长洲正式接掌金港的那年开始。显示这间小公司,委托第三方律师团队,为“梁涛升冤案”先後申诉三次,均被驳回。
她盯着那一串时间线:从孟长洲接手金港,到资金流入丶到尝试申诉……全部在三年之内。
他不是在帮什麽“可怜人”翻案。
而是是在帮——自己的亲生父亲,梁涛升。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湿味道。
以前她不是没有见过孟兆国对哥哥的苛责训斥,甚至当衆羞辱丶不留情面……她都以为,这些只是孟兆国培养接班人的“爱之深责之切”罢了。
现在看来,没有什麽刀子嘴豆腐心,孟兆国就是恨孟长洲,是彻头彻尾的不认丶不接纳。
江月棠想起,孟长洲有一次喝醉酒後,说他第一次下水游泳的事。
“我爸说我太懦弱,要改一改。”
然後,孟兆国就把他推进水里,站在岸边不动,任他挣扎。
那一年,他才七岁。
“救生员跳下水把我捞起来,结果第二天,那个人就被辞退了。”
她当时只觉得心疼,现在才後知後觉地战栗。
她想起自己听过的那些“传闻”,说孟长洲是“白手套”丶是被推出来的代罪羊。一旦金港出事,他是第一个背锅丶担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