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以为是谣言,是妒忌编出来的夸张说法。
可原来,竟是真的。
是孟兆国“意外”瘫痪,才让他“侥幸”坐稳了那个位置。
她忽然想,那年七岁的他,是怎麽在水里撑过那几分钟的?
又是怎麽,在孟家这样一步步咬牙熬过来的?
一个被“按在水下”十几年的男人,终于有了力气,却先托住了她。
她在孟家的十年,是靠哥哥一手撑起的。
江月棠低下头,看着脚边锈迹斑斑的甲板。海风吹过,她忽然有个荒唐又心疼的念头——
如果孟长洲不是在孟家长大,而是……在她家呢?
她想着自家父亲当年也是海员,没准还和梁涛升打过照面,嘴角不由自主泛起一点笑意。
如果哥哥的童年不是提防与压抑,而是和她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动画丶抢最後一块蛋糕丶在夏天的电风扇下睡懒觉……是不是,他也可以长成一个有笑容的人?
她觉得,自己的父亲江斌,虽不称职,不过是懦弱无能,终究不算坏人。哪像孟兆国那样阴鸷,孩子得靠“死里逃生”才能长大。
“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那个一身刺,像个活在深水里始终不得喘息的疯子?”
“满身是刺,扎住别人,也扎伤自己。”
她心里发涩,轻轻一声叹息,像是苦笑:“他长大跟个海胆似的……”
远离了热火朝天正在卸货的码头,她顺着码头边的小道往里走,拐进巷子。
天色不知何时阴了,细细一阵凉意透了上来。远处云层翻滚,像压着一整片海雾。空气里浮着潮味,像风一动就要落雨。
就在这时,手机里的第二份加密文件终于加载完成。
江月棠看这份文件没什麽特别的,就只是庭审记录的一份补充版。
感觉有点奇怪……
“不是最高级的机密文件吗?”
“流程性补件,也搞这麽繁琐?这个私家侦探为了弄点钱,还真是会邀功。”
直到……她顺手扫过第一页。
指尖猛地一顿。
标题赫然写着:【梁涛升案证人笔录补遗】
她的眼神几乎是被某种力量逼着往下看去。
黑白打印的那一栏中——最醒目的,是那排熟悉得刺眼的名字:
【证人:江斌】
一瞬间,她大脑嗡地一声,全身血液仿佛被抽空。
江斌?
她愣了足足三秒。
证人……可他是海员,不是管理层。他为什麽会出庭?
他为什麽会上庭?
除非——他就在现场。甚至是……出事那一刻,就站在盲区里的人?
“我爸,在现场?”
那个站在盲区里的人,难道就是他?
此刻,所有线索在她脑中拼成闭环,甚至连漏洞都找不出。
真相就在眼前。
海风从背後猛然灌入小巷,呼地掀起她的衣摆,带着咸湿的腥味,像一把生锈的刀锋,擦过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