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倒灌,大脑一片空白,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急需找个地方坐下来缓一缓……
街角那家卖牛乳冰的小铺闯入她的视线,擡脚走了过去,几乎是本能地迈动步伐。
某个庞大的真相,已经浮出水面,只差一层薄薄的波光;甚至已经能看见它在水下的影子,幽深丶沉重,正缓缓靠近。
但巨大的冲击,还是让她大脑充满了混乱的信息。
在这种时候,她望着牛乳冰,却只想起过去,从孟家老宅跑出来玩时,哥哥最爱喝这个,甜得发腻,她却一直记得。
江月棠苦笑:“哥哥……你其实也是个幼稚鬼。”
“我们之间,其实也有过美好的时候吧?”
不远处传来几声吵闹。
几名船员围坐在一辆老旧货车旁,油桶当桌,笑骂声随着烟味。
她本没在意,直到瞥见一人翻牌时,压在手下的,竟是她刚递出去的那张购物卡。
不是那个带她上船的大哥。
卡在传,钱在赌。
那张卡,压在梅花J底下,像是她自己也被摆上了赌桌。
刚才那个工人,一脸淳厚,还肯出手帮忙……结果和她的父母一样,都是赌徒。
她愣在原地,鼻腔里全是咸湿气和烟草味,却像闻到了小时候那间旧屋子里的霉。麻将声丶吵架丶摔门的尖锐响动一股脑地冲上来。父亲输了钱砸桌子,母亲摔筷子的样子。全家围在饭桌边,却像围着战场。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爬出那个家了。
可今天才知道,那座房子从没放过她。
这种熟悉的痛觉,掀起来更深一层的痛。
她的神经不再有能力替她阻挡住痛苦,脑海里那一层薄薄的云雾渐渐散去。
刚刚出庭证人签字栏上“江斌”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麽……
她没有办法再逃避……
年幼时,她无意听见的争吵:
“不签我拿什麽还债?”
“姓梁的傍富婆……也不是什麽好东西,活该。”
“人都没了,说两句能咋的。”
那时她听不懂,现在却句句穿心。
是江斌出庭作僞证,把梁涛升咬成了杀人犯?
是他,为了一笔债务,就把无辜的梁涛升送进了牢里?
她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哥哥的手,曾托起她丶抱过她丶为她下厨做家乡菜,掌心被辣得通红。
她曾以为他是救赎。
可现在……
“哥哥。
你是不是早就清楚,是我父亲江斌,害得梁涛升蒙冤入狱?
你在孟家所受的苦,全都是我父亲一手酿下的因果?是他,害得你流落孟家,活得像一只随时会被驱逐的野兽?
难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之间,有杀父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