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那些声音,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平静,从平静变成了释然,又像是在那一瞬间看透了很多事。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观众席里爆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喊“柳苞芙”,有人在哭。
林见鹿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模糊的面孔,看着那些站起来鼓掌的人,看着那些擦眼泪的人,看着那个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男人。
她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只有他看得见。
他也朝她点了一下头,幅度也很小,可她知道那是他在说。
“你做到了。”
《樱桃园》连演了二十场,场场爆满。
林见鹿在最后一场演出结束后,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
她没有卸妆,没有换衣服,就那么坐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穿着柳苞芙裙子的自己。
门被敲了三下,她说了声“进来”,门开了,纪黎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红得热烈,红得像火。
“怎么还不卸妆?大家都走了,就剩你一个了。”
他把花放在化妆台上,从柜子里拿出卸妆棉和卸妆水,拧开瓶盖,把卸妆棉浸湿了递给她。
林见鹿接过卸妆棉,对着镜子开始卸妆。
她先把假睫毛摘掉,再把眼线擦掉,再把眼影擦掉,最后把粉底擦掉。
镜子里的人一点一点地变回林见鹿。
“你说我老了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卸完了妆,把用过的卸妆棉扔进垃圾桶里,转过身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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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面朝天的,脸上还有几道被粉底压出来的细纹。
纪黎宴走到她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眼角那几道细纹上轻轻摩挲着。
“你老了以后还是你,还是我喜欢的林见鹿。”
林见鹿把脸靠在他掌心里,闭着眼睛,睫毛扫过他的指腹,痒痒的,像蝴蝶翅膀在皮肤上轻轻扇了一下。
“你也是,你永远是那个在综艺上回头问我‘你是演夏夜那个小姑娘’的人。”
两个人就这么在化妆间里待了很久,久到剧场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久到保洁阿姨来敲门问“还有人吗”。
纪黎宴帮她把大衣穿上,围巾围好,拎起她的包,牵着她走出剧场。
北京的深秋已经很冷了,风从长安街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尘土的味道。
林见鹿仰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连月亮都被云遮住了,只剩一层淡淡的银边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
“纪黎宴,你说阿塔卡马沙漠的星星还在那里吗?就是我在智利拍戏的时候看到的那片星空。”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就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纪黎宴也仰起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握紧了她的手。
“在,一直都在,你看不到它们,不代表它们不在,就像你看不到我,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林见鹿看着他,她的眼睛在路灯的光下亮晶晶的。
两个人站在剧场门口的路灯下,风从长安街那边吹过来,把林见鹿的头吹得四处飞,几缕碎粘在纪黎宴的毛衣上,怎么都不肯下来。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不知道是谁在庆祝什么。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林见鹿看着那些烟花,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重庆的那个晚上,纪黎宴包下了一场烟花秀,给她放了小鹿、向日葵和那只傻乎乎的猫。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脸被烟花的光照得忽明忽暗的,可那双眼睛一直是亮的,比烟花还亮。
“纪黎宴,你还欠我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答应过我,等我们老了,要给我办一场婚礼,我们还没老呢,你就把婚礼办了,你说话不算数。”
纪黎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怎么办?婚礼已经办了,酒席也吃了,证婚人也说话了,戒指也换了,你说怎么办?”
林见鹿想了想,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
“那你就再欠我一个,等我们都走不动了,坐在轮椅上的时候,你推着我,在夕阳下面,再跟我说一次‘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