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张了张嘴,哼了几个音,确实跑调了,跑得离谱,跑到连原曲的调都找不到了。
可林见鹿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口上沾了一小片湿痕。
“你哼得真好听,比原唱还好听。”
“你骗人。”
“我没骗你,你哼的是我听过最好的版本,因为是你哼的。”
两个人就这么走完了那条长安街的辅路,拐进了另一条更安静的街道。
路两边种着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走了很久,久到林见鹿的脚都走酸了。
她停下来,站在一棵槐树下面,仰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枝,树枝在路灯的光下像一幅铅笔画,线条简单,可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半夜不睡觉,在马路上瞎溜达?”
纪黎宴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着那些树枝,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会,老了以后时间更多,不用拍戏了,不用看剧本了,不用赶通告了,每天都是半夜,每天都可以在马路上瞎遛达。”
林见鹿从树枝上收回目光,看着他,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鼻梁高挺,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到时候你走不动了怎么办?我可推不动你,你比我重那么多,我推你几步就得累趴下。”
“那我就自己走,走不动了就坐下休息,休息够了再走,反正又不赶时间,我们有的是时间。”
纪黎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住她的手。
林见鹿把他的手握紧了,紧到指甲嵌进了他的手背,在他那些旧疤痕旁边又添了几道新的月牙印。
他嘶了一声,没有把手抽回去,反而握得更紧了。
“你手劲怎么还是这么大?都十年了,一点都没变小。”
“我这叫不忘初心,手劲大是我最大的优点,你别不知好歹。”
“你手劲大算什么优点?你最大的优点是嫁给了我。”
“你最大的优点是娶了我。”
两个人对视着,同时笑了。
远处又有烟花炸开了。
这回不是一朵两朵,是一整片,把半个天空都照亮了。
红的绿的紫的金的银的,像把整个调色盘都泼上了天。
林见鹿仰头看着那片烟花,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着纪黎宴。
“纪黎宴,你说这片烟花是为我们放的吗?”
纪黎宴也仰头看着那片烟花,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当然是,这片夜空知道你今天演完了最后一场《樱桃园》,所以它在庆祝。”
林见鹿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眼睛映着烟花的光,亮亮的,暖暖的。
“那它应该也在庆祝你,庆祝你画完了一千零二十一片银杏叶,庆祝你娶了一个手劲很大的老婆,庆祝你十年了还没被老婆气死。”
纪黎宴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刚整理好的头揉得乱七八糟的。
碎从围巾里炸出来,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我为什么要被气死?你气我说明你在乎我,不在乎我的人才懒得气我。”
林见鹿把他的手从脑袋上拍掉,用手拢了拢被揉乱的头,没拢好,几缕碎垂在脸前,在风里飘来飘去。
“你真的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什么事到你嘴里都能变成好事,你是不是学过心理学?还是你天生就是这种人?”
“我不是天生就是这种人,我是遇到你之后才变成这种人的,因为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事,没有绝对的好和坏,只有你看它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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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黎宴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林见鹿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只能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一片烟花在天上消散了,夜空恢复了平静。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又圆又亮,像一个被擦干净的银盘子。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过那条槐树街道,走过一个十字路口,走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白惨惨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