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两旁的田野覆着一层薄霜,偶尔有早起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队伍拉得老长,前头已经到了三里外,后头才刚出村口。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忽然停住了。
人群窸窸窣窣议论起来,有人往前挤着看。
纪怀安腿脚快,跑出去看了一圈又跑回来:
“爹,前头有条河,桥断了。周彪正派人找船呢。”
刘昶也凑过来,皱着眉看了看那条河。
河面倒不宽,约莫十来丈,但水流湍急,冬日水浅却冷得刺骨。
两岸已结了薄冰,碎冰碴子顺着水流往下淌。
“这趟过不去。”
刘昶摇头,“水性再好的人,这时候下水也得冻僵。”
纪黎宴走到河边看了看。
河水深的地方能没腰,浅处只到膝盖,但那碎冰碴子刮在腿上,走一趟回来两条腿就别想要了。
只是不走也不行,流放是有时限的,必须在那个时间点到达。
正想着,后头传来一个声音:“公爷,我有法子。”
回头一看,是张秉忠。
他手里拎着两根长长的竹竿,竿子头上绑了草绳编的套索:
“我跟周彪说了,让他的人用竹竿在浅水处探路,找出一段水浅的河段来。”
“再把绳套拴在两岸的大石头上,咱们扶着绳子蹚过去,能省些力气。”
“周彪怎么说?”
“周大人说可以试试,但只给半个时辰。”
张秉忠苦笑,“他等得不耐烦了。”
纪黎宴点头:“那咱们就快点。”
他转身叫来纪怀安,“你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去帮张大人搭绳子。”
“刘大人,你管着让老人孩子排在中间,别让他们自己下水,找人背过去。”
刘昶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半个时辰后,绳子搭好了。
那根粗麻绳横跨河面,一头拴在岸边一棵老柳树上,另一头系在对岸一块大石上。
几个兵卒站在水里扶着绳子,水没过膝盖,一个个冻得龇牙咧嘴。
“走吧走吧!快些!”周彪在马背上催,“别磨磨蹭蹭的!”
人群开始过河。
青壮们挽起裤腿蹚进冰水里,背着老人、抱着孩子,一步一挪地朝对岸去。
纪黎宴把小宝裹紧了背在背上,也走进水里。
碎冰碴子扎在小腿上像针一样疼,他忍着没吭声。
小宝趴在他背上,裹着厚厚的棉袄,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水里漂的碎冰,“咦”了一声:
“爷爷,水里有亮晶晶的。”
“那是冰。”
“冰是亮晶晶的,好看!”
纪黎宴哭笑不得:“冰好看,但冰也冷。”
小宝想了想,忽然把一只手从棉袄里伸出来,热乎乎的小巴掌贴在他后脖颈上:
“小宝给爷爷暖暖!”
那一瞬间,纪黎宴觉得小腿上那点刺痛简直不算什么了。
他弯了弯嘴角,低声说:“小宝真乖。”
走到河中间时,水漫到大腿根。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是刘家那个年轻妇人,一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一趔趄,手里的包袱掉进水里,被冲出去老远。
“我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