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玉委屈地捂着脑袋:“弟弟舔了!”
“弟弟那是尝咸淡!”
两个小丫头闹成一团,连那头驴都嫌吵似的甩了甩耳朵。
走了小半日,果然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但因为地处官道要冲,看着比前头路过的几个镇子都热闹些。
镇上甚至有一家小小的客栈。
虽然门脸破旧,但好歹有热汤有床铺。
周彪大手一挥,让众人在镇外一片空地上歇脚,自己带着几个亲信住进了客栈。
纪黎宴让刘昶和张秉忠帮着张罗搭棚子,正忙活着,忽然有个面生的差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纪黎宴?”
“是我。”
“有人要见你。跟我来。”
纪黎宴目光微动。
他放下怀里的小宝,把孩子交给王氏,又朝刘昶递了个眼色。
若他久不回来,让刘昶去周彪那儿报个信。
那差役领着他穿过半条街,拐进一条小巷,最后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
“进去吧,人在里头等你。”
纪黎宴推开门,里头是一间狭小的屋子。
窗子用旧布帘挡着,光线昏暗。
一个穿灰袍子的男人坐在桌后,正低头喝茶。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来。
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精亮得不像个寻常人。
纪黎宴在记忆里翻了翻,认出了这人。
刘阁老的幕僚,姓孙,孙世安。
“纪公爷,”孙世安放下茶碗,拱了拱手,“别来无恙。”
纪黎宴神色不动,在门口站定,没往里走:“孙先生是来送行的?”
孙世安笑了笑:“也算是。阁老让我带句话,纪公爷既然已经离了京城,从前那些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
“揭过去?”纪黎宴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冷意。
“孙先生口中的‘揭过去’,是说我这条命可以留着,还是说连我家里那些老小的命也可以留着?”
孙世安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公爷多虑了。”
“阁老的意思是,只要公爷安安分分地走到岭南,再不掺和京中的事,阁老自然不会再多做计较。”
“那我若不答应呢?”
“公爷如今是流放的罪人,还有什么资格不答应?”
屋里沉默了片刻。
孙世安好整以暇地又端起了茶碗,像笃定纪黎宴没有第二种选择。
纪黎宴却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孙世安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孙先生,”纪黎宴说,“你回去告诉刘阁老,我纪黎宴如今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若想让我死在路上,尽管动手。只是”
他往前走了两步,俯下身,在孙世安耳边压低声音,“我若死在路上,那封东西就会送到圣上案前。”
“到时候,是刘阁老先革职查办,还是”
“咱们可以赌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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