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眉头一皱,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esp;&esp;一人连滚带爬奔上楼来,躬身回话:“回禀干爹,楼下……楼下是位女侠,口口声声说为了什么「蒸汽机」,要寻您老人家理论理论。”
&esp;&esp;“女侠?”高起潜撇出一声冷笑,“带上来,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esp;&esp;须臾,环佩叮当,一位红衣劲装的女子拾级而上,步履生风。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作男子打扮的,眉宇间英气勃勃,正是女扮男装,英姿飒爽的探春。
&esp;&esp;“就是你,要拿朝廷的能工巧匠?”湘云立在门边,毫不客气,开门见山,“你可知那蒸汽机是何等利国利民的重器?”
&esp;&esp;高起潜正眼打量来人,见她明眸皓齿,身姿矫健,虽是女子,却有股逼人的英气,心中顿生了兴趣,“小美人儿,胆气不小。可知在东厂面前逞英雄,是什么下场?”
&esp;&esp;“我只知……”湘云忽然笑了,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那笑意明亮得晃人,“督主这杯中之物,寡淡了些。”
&esp;&esp;说话间,她取出一只小巧的银酒壶,在桌上斟了一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esp;&esp;“这是西域新贡的葡萄酒,醇厚非常。不知督主可有胆量尝一尝?”
&esp;&esp;高起潜本是戒备之人,可见她先自斟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末了还赞一声:“好酒!”
&esp;&esp;他反倒被激起了兴致。
&esp;&esp;“有意思的女子。”他一挥手,“来人,给这位女侠满上!”
&esp;&esp;几巡酒下肚,高起潜脸上已泛起红,显然有了几分酒意。“你说的那个蒸汽机,果真有那般神奇?”
&esp;&esp;“何止神奇。”探春见时机已到,便接口道,“若能推而广之,一台机器,可抵百人之力。督主试想,此物若用在军中……”
&esp;&esp;这句话,正说到了高起潜心坎里,他双眼陡然一亮。若是得了这机器,他的治下,武力可谓碾压其他军营。
&esp;&esp;恰在此时,楼梯处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不响,却足以盖过满座的喧哗。
&esp;&esp;“高督主好大的官威,竟将到这销金窟里来审人了?”
&esp;&esp;话音未落,众人只见一位素衣女子缓步踱上楼来。
&esp;&esp;她着一身月白长袍,不佩珠环,却似将这满楼的华彩都压了下去。身后,凤姐儿与惜春一左一右。
&esp;&esp;高起潜眯起醉眼,上下打量她:“你,就是那个自称「谪仙姑」的林黛玉?”
&esp;&esp;“仙姑之名,倒是不敢当。”黛玉走到桌前,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不过是红尘俗世一女子,侥幸懂得些……格物致知的浅薄道理罢了。”
&esp;&esp;她说起话来,不卑不亢,又缓缓自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平平展在桌上。
&esp;&esp;“不知督主,可识得此物?”
&esp;&esp;高起潜狐疑地展开图纸,只看了一眼,脸上血色褪尽,酒意也醒了大半,那赫然是一张构造精密的连发火铳图。
&esp;&esp;“此物以蒸汽为机簧,名曰「百弹铳」,”黛玉的声音依旧平静,“一刻之内,可连发百弹。督主不妨想想,此等利器,若是落入草野流寇之手……”
&esp;&esp;这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恫吓。
&esp;&esp;脸上挂着笑,口中说着冰天雪地般寒冷的恫吓。
&esp;&esp;高起潜沉默了半晌,忽然放声大笑,透着一股狠戾:“林姑娘果然不是凡品。只是,你以为凭区区一张图纸,就能拿捏住我东厂?”
&esp;&esp;他猛地一拍桌子,雅间之外,数十名精悍的护卫应声而入,腰间的刀寒光闪闪,瞬间将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esp;&esp;黛玉却似未见,眯眯眼,竟寻了个空位,从容坐下。
&esp;&esp;“督主不妨再瞧瞧窗外。”她平静地说。
&esp;&esp;高起潜闻言,将信将疑地转头望去。只见醉仙楼下,不知何时已黑压压站满了人,火把连成一片,将长街照得如同白昼。
&esp;&esp;“这……”
&esp;&esp;“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这顺天府的百姓,听闻东厂要拿为他们造福的仙姑,心下爱戴,便自发前来瞧个热闹。”凤姐笑吟吟地接过话头,手中帕子轻摇,脸上一派和气。
&esp;&esp;又是一枚笑面虎。
&esp;&esp;“督主也是读圣贤书的,自然懂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探春笑道。
&esp;&esp;高起潜看着窗外那一张张被火光映照的脸,听着那隐隐传来的鼎沸人声,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esp;&esp;若是与百姓起了冲突,少不得要被御史弹劾。
&esp;&esp;正是风刀霜剑、各不相下之际,楼梯处忽闻一阵零碎物件的声响。
&esp;&esp;只见个内官连滚带爬奔上楼来,气喘吁吁,也顾不得仪态,尖着嗓子便喊:“督主!督主!圣上有旨,火速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