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了凝霜院,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少年和兄长江子期。
院子里的陈设一如她离开之时,只是桌椅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亲手泡了一壶茶,为三人斟上,动作从容,仿佛之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那个姓袁的,被革职了!真是大快人心!”少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脸上满是解气的快意,“还有我那个大姐,总算做了件人事!”
江子期看着妹妹平静的侧脸,轻声问道:“阿凝,你……当真一点也不在意?”
“在意什么?”江月凝抬起眼,眸色清淡如水,“在意她终于看清了枕边人的真面目,还是在意她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她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佩服她的勇气,但也仅此而已。她与袁从的恩怨,是他们自己的事。我既不想插手,也无心理会。”
对她而言,裴家那些所谓的亲人,早已成了陌路。
无论是裴袅的醒悟,还是赵氏的病倒,都不过是这盘棋局之外,无足轻重的闲谈罢了。
她已经对这些人,彻底失望了。
“说得对!”少年立刻附和,“咱们以后就过咱们的日子!管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做什么!阿凝,你好好养养身子,这阵子都瘦了。”
江月凝为他续上一杯茶,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了窗外。
“养身子?”她轻笑一声,“现在还不到歇着的时候。贵妃倒了,秦王失势,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
少年和江子期闻言,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这只是个开始。”江月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皇上抛出了贵妃这颗棋子,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暂时平息了风波。可他弑父杀兄的弥天大罪,依旧被他死死地压着。这盘棋,远没到终局。”
“不错。”江子期沉声道,“太子一党未必是好人,血海深仇,终究不算报。”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少年看向江月凝,眼里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阿凝,你说,我们下一步杀谁?我做你的刀!”
江月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恢复了清冷:“现在不是打打杀杀的时候。皇上刚刚经历了一场朝堂震荡,此刻正是他最警惕、最多疑的时候。我们若是轻举妄动,只会给他再次下手的借口。”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少年有些不甘心。
“等,但不是干等。”江月凝的目光落在兄长身上,“哥,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办。”
“哥,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办。”
江月凝将一杯新沏的茶推到江子期面前,清冷的目光里,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
少年立刻挺直了背脊,像一只随时准备扑杀的猎豹:“什么事?阿凝,我去!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不,”江月凝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兄长身上,“这件事,只有哥哥能去。”
她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支式样古朴的木簪,正是于氏临死前留下的那支。
簪身已经因为常年的摩挲而变得温润,簪头那朵小小的佛莲,刻痕依旧清晰。
“三婶……于氏她,用命给我换来了一句遗言。”
她将于氏惨死狱中,以及那句“佛莲为引,海棠为钥”的遗言,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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