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乐安瞬间警觉:“你要去哪儿?”
“刚刚随便买了张去燕城的票。”想了一下车次时间,陈见微赶忙加快步伐。
“你可真行。”姚乐安又气又心疼,想骂她冲动,又满心都是担忧,“身份证带了吗?充电器带了吗?酒店订了吗?别到地方了站路边吹风啊。”
陈见微浅浅弯了弯唇角,语气带了点难得的软糯:“知道啦,我统统给您报备好不好哇?”
“记得给我发定位,等你回来我去接你。”
“好”
回宿舍收东西时,康竹影不在。陈见微拖出行李箱,随便塞了两件衣服、一个洗漱包和手机充电器。
列车开出京南时,淅淅沥沥的雨又下了起来。手机屏幕亮了几次,都是软件弹窗,没有新消息。忽然恍惚,已经半个月没和父亲联系过了。
这是他们父女间的常态。陈见微从小就知道,父亲很爱她,只是他公务过于繁忙,两人的见面常常要排在很多事情后面,等紧急会议结束、冗长的工作电话挂断、一份份重要文件批复完。。。。。。
本科毕业前夕,她从院里搬了出来自己住,陈赓远没有反对,父女二人常常一月难得一见,他知道陈见微自己一个人回到家中很无聊,倒不如住在学校附近,想住宿舍了住宿舍,想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也方便,十来分钟的路程。
燕城的风比京南粗犷一点,干干的,吹在脸上也不温和。
酒店在海河边。
前台问她有什么要求。陈见微要了位置靠边的房间。
到房间后,见微把行李箱摊开,她有轻微洁癖,必须先洗澡,吹头发的间隙,点开手机,积压的消息逐条弹出。
她一一回复回复完,房间陷入彻底的寂静。空腹的饥饿感迟来地翻涌而上,她才想起自己一整天只在食堂吃了半份盖饭。
酒店菜单放在桌上,图片拍得很漂亮。她翻了两页,还是拿了房卡出门。
其实酒店外走不了多久就是海河,刚刚从酒店的窗外没看到海河还有些失望,现在看的很清楚,夜色温柔,暖黄路灯铺满河岸,桥身光影倒映在粼粼水波中,层层荡漾。远处的燕城眼地标灯火璀璨,勾勒出整座城市的温柔轮廓。
陈见微看到不远处有一家便利店,她推门进去,要了一份关东煮,拿了一袋印着中华老字号的本地酸奶。
吃完关东煮,她拎着酸奶慢悠悠踱步到海河边。酸奶包装上印着本地限定字样,她撕开包装口,插上吸管,轻轻抿了一口。
下一秒,整个人停住。
酸奶的酸味里混着某种诡异的咸香,大概是甜面酱味,隐约还掺杂着茴香和腐乳,直冲鼻腔,怪异得让人猝不及防。
她低头看向包装上的小字,赫然印着——煎饼果子味。
陈见微眸光微滞,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了一下。一瞬间,积压的委屈轰然崩塌。模型报错、实验瓶颈、半年心血被人窃取、有理难辩的憋屈,所有未曾压垮她的困境,都被这一袋离谱的特色酸奶击碎了最后的防线。
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往下掉。她想,哭吧,反正这儿也没人认得自己。
几步之外,有人停了下来。
陈见微没有抬头,以为对方只是路过,很快就会走。公共场合里的狼狈不值得任何人驻足。
那个人没有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包干净的纸巾。
陈见微抬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夜风里,黑色短袖,黑色长裤,手里随意拿着一台莱卡。河边的灯光从他侧脸擦过去,先照亮线条清晰的腕骨和修长手指,再往上,是典型的宽肩窄腰,和一张很难不被人记住的脸。
眉骨微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整张脸英俊得极具冲击力,却又带着疏离的清冷。
像北方冬夜覆着薄霜的青松,干净、凛冽,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四目相对的瞬间,齐璟川的目光极轻地顿了一瞬。
他将纸巾再往前递了递,嗓音低沉清冽,被晚风揉得格外柔和,没有丝毫探究:“擦一下吧。”
陈见微揩了下眼尾,接过纸巾,声音中还带些哽咽:“谢谢。”
齐璟川没有顺势坐下,也不问她为什么哭,他不是会跟陌生人聊天的人。
齐璟川是从姥姥家出来的,他下午刚到燕城,电话就一个接一个,不知道谁传出来的,燕城这边一群公子哥知道他来了,要攒局请他吃饭。他最近心情不好,懒得应付,直接推了。晚上陪老人家吃完饭,他一个人从院子里出来,沿着海河走了一段,想把脑子里积压的事吹散。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见陈见微,更意外自己时隔多年,仍能一眼认出她。
高三那年,他随学校参加编程大赛,那时他早已斩获多项大奖,这种比赛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他倚在走廊窗边,和学弟探讨解题思路,抬眼间,便瞥见公告栏前的少女。
一身干净的白色校服,墨色长发束得整齐,怀中抱着电脑与厚厚一叠参赛材料。身形纤细,不算高挑,却自带一身沉静内敛的书卷气。小脸雪白明净,一双杏眼清亮灵动,专注凝望公告信息的模样,干净又耀眼,让人过目难忘。
身旁指导老师随口提及,说是京南来的小姑娘,年纪最小,是队内唯一的初中生,苏省重点培养的好苗子。
他在名单上看到了她的名字——陈见微
不过匆匆一面,时隔数年,他自己都倍感意外,竟然一眼认出。
很显然,她对他毫无印象。
她把纸巾攥在手里,缓了一会儿,才发现他还站着。
陈见微攥紧手中的纸巾,缓了片刻情绪,见他始终静立原地,轻声问道:“还有事吗?”
齐璟川没在意她的语气,视线淡淡落在她手中那袋画风清奇的酸奶上,目光顿了顿,语气平淡:“这个味道,真能把人喝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