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见微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心头窘迫又好笑。换作平日,她定会觉得这人冒昧无礼,可此刻哭过一场,心神疲惫,早已没力气计较分毫。
她静默两秒,回了句:“你可以试试。”
齐璟川看着那袋酸奶,像认真衡量了一秒。片刻后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算了。我还想活着回家。”
清冷疏离的语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陈见微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笑意细碎短促,像河面转瞬即逝的碎光,刚漾开来,便缓缓敛去。
夜风拂过河面,携着微凉水汽,吹得她发尾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哭过之后,她的眼眸愈发清亮通透,像被夜雨洗净的玻璃,澄澈干净,却也带着一丝易碎的脆弱。
齐璟川适时移开目光,不再紧盯她的神情,避免让她心生局促。
陈见微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相机上:“你在拍照吗?”
“嗯。”齐璟川没有半分隐瞒,语气直白,“刚才不小心拍到了你的背影。”
她微微挑眉,生出几分好奇。齐璟川把相机递过去,屏幕里是刚才的便利店,玻璃门半开,她拎着那袋酸奶从门口侧身出来,低着头,身后灯光把她单薄消瘦的影子拉得很浅。
她倒是不在意,把相机还给他,还评价了句:“拍得挺好。”
“不喜欢我就删了。”本就是随手抓拍的碎片,无关紧要。
“留着吧。”她轻轻摇头,唇角微扬,“反正也没人看得出来是我。”
远处传来小孩的嬉笑声,陈见微看着河面,忽然问:“你经常这样吗?”
齐璟川微微侧目:“哪样?”
“有爱心。”见微想表达他递纸巾这件事。
齐璟川低笑一声,像是听见了极为新奇的评价:“没有。”
“那看来我运气很好。”陈见微小声自语,随即抬眼看向他,试探着问道,“你不是燕城人吧?”
“这么明显?”
“口音不太像。”
“京北的。”他简单解释,“姥姥家在这边。”
陈见微了然点头,北方人说的姥姥就是南方的外婆吧。
“你呢?”他顺势反问。
“京南。”
他懒懒地点了个头,漫不经心地打趣:“来喝限定酸奶的?”
陈见微被他说得又想笑,她看向前方的路灯,淡淡提了下唇角:“听起来是有点惨。”
“还成。”齐璟川懒懒道:“至少很有地方特色。”
她低头把那袋酸奶放到一旁的台阶上,没接话。
她忽然发觉,眼前这人格外通透舒服。他冷淡疏离,不善热络,言语极简,却从不会戳人痛处、逼人难堪。不追问过往,不打探心事,不说空洞的安慰,只用最得体的分寸,消解了她深夜的狼狈。
看她情绪缓下来,齐璟川这才问:“你住哪儿?”
陈见微指了指不远处的酒店:“那儿。”
“很近。”他垂眸看向她略带微红的眼尾,轻声提醒:“风大,哭完别在河边吹太久。”
陈见微闻言起身,抬手轻轻拍去裙摆沾染的夜露潮气:“走吧。”
齐璟川看她一眼。
她坦然补了一句:“你不是说风大吗。”
他沉冷的嗓音里漏出一抹笑,像是没反应过来:“成。”
两人离开河边往酒店方向走。
和他站在一起,陈见微才发觉他比自己以为的还要高,她高考后又长了几公分,长到一米六八,在南方算高个子了,而身旁的男人要比自己高上二十公分。
到酒店门口,陈见微停下脚步。明亮的大堂灯光倾泻而出,与河边的夜色清冷截然不同,瞬间割裂了方才短暂温柔的独处氛围,让人恍然有种大梦初醒的错觉。
“今天谢谢你的纸巾,我上去了。”她说完转身进酒店,走到旋转门前,又停住。
齐璟川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拎着相机,夜风把他的短袖吹出一点褶皱。他没有叫她,也没有要联系方式,坦荡又克制,仿佛方才的偶遇与陪伴,真的只是一场顺手的善意。
姚乐安是个爱玩儿的主,托她的福,为了掩老姚耳目,见微跟着他见过不少不同类型的异性,但齐璟川这种还是第一次见。
她想,如果乐安这会儿在的话,一定会批评自己的做法。
她折返脚步,抬手拿出手机,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把刚才的照片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