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有人喊:“跟王爷打到底!”
“……”
声音三三两两,不成队列,可每一句都喊得很用力。
盾牌阵里有人用刀背敲了一下盾面,出“当”的一声脆响,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金属撞击声在广场上回荡,像是给他的话做注脚。
兖王没有回应那些喊声。
他把剑平举到胸前,剑尖对准前方廊道出口的方向,他的目光越过剑尖,越过广场上被火把照亮的石板,越过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落在廊道深处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里。
廊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整齐,沉闷,像是有人拿重锤一下接一下砸在青石板上,四百双脚,踩成了一个拍子。
“来人。”兖王说。
一个亲卫从队列里跑出来,单膝跪在他脚边。
“去偏殿那边,告诉守门的人,不管里面听见什么动静,门不能开。除了本王亲至,任何人靠近就放箭。”
亲卫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转身跑向偏殿的方向,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广场边缘的夜色里。
兖王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他知道官家在偏殿里,他的父亲就被困在那扇门后面。
外面是十二个亲兵轮值守着,里面只有一盏灯和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他没有打算去见官家一面,有些话,隔着门说了也听不见,有些话,见了面反而说不出口。
不如不说。
他站在广场最前端,等着廊道里那些脚步声推进到能看见人影的距离。
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一缕头吹散了,他没有去拢。他的手握着剑,稳稳当当,然后他的目光忽然飘远了一瞬。
落在广场边缘一棵被砍断的松树上。
那棵松树是被攻城锤撞断的,断口参差不齐,白色的木茬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光,他看着那截断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很小的事。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在潭州的院子里种过一棵松树,种下去的时候还没他高,歪歪扭扭的,根系埋得不深,风一吹就晃。
他拿麻绳绑了两根竹竿,一边一根架住树干,架了两年才直起来,那时候儿子蹲在树坑旁边,满手都是泥,仰头问他:“父王,这树能长多高?”
他说:“能长到天上去。”
儿子信了,蹲在那里看了半天,拿小手去摸树苗最顶上那根嫩芽,摸得很轻,像是在摸什么活的东西。
那棵树现在还在潭州的院子里,可儿子已经不在了。
他砍了那么多人的儿子,他的儿子也回不来了。
兖王收回目光,把剑又握紧了一些。
手指收拢的时候,能感觉到剑柄上缠的皮绳已经被磨得亮了,贴合着他掌心的纹路,像是长在手里的一样。
“你让我没了儿子,那我就让你没了儿子……这不是……很合理?”
兖王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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