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如水的月光洒落下来,勾勒出他的轮廓,几乎像是人在发光,有一瞬间海潮疑心那不是真人,而是梦中走出的幻影。
&esp;&esp;她呆立在原地,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也不敢眨眼,仿佛只要她一动,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esp;&esp;直到梁夜走到近处,她看清了他的模样。
&esp;&esp;梁夜受了伤,额角在流血,发髻散了,青袍也扯破了,一身的尘灰和血污,可莫名还是让人觉着干净。
&esp;&esp;海潮走上前去,抬手碰了碰他的脸,指尖触及他微凉的肌肤,她方才相信那是活生生的他。
&esp;&esp;委屈、疲惫、疼痛,一下子汹涌而至,但她心里的堤坝再也没有坍塌的危险。
&esp;&esp;“别怕,我没事。”梁夜抬起手,大约是想摸摸她的头顶。
&esp;&esp;小时候每次她一哭,他就只会这么安慰她。
&esp;&esp;不等他的手落下来,海潮将他一推:“明知道自己身体弱,腿还瘸了,逞什么强!”
&esp;&esp;梁夜趔趄了一步,垂着手,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esp;&esp;“你不欠我什么,”海潮吸了吸鼻子,“用不着舍命来救我,听明白了么?”
&esp;&esp;梁夜抿了抿唇。
&esp;&esp;“听明白了么?下次顾好自己,别拖我后腿就行!”海潮提高声音,可嗓子哑了,破了音,气势大减。
&esp;&esp;海潮觉得自己像只扯着嗓子乱叫的鹅。
&esp;&esp;梁夜嘴角弯了弯:“明白了。”
&esp;&esp;“笑什么?还有脸笑!”海潮瞪了他一眼,“走吧!陆姊姊他们快等急了。”
&esp;&esp;说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esp;&esp;一口气走出十来步,她方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梁夜拖着腿,走得有些艰难,不知是不是腿伤又加重了。
&esp;&esp;正想着,梁夜被横倒的断树绊得趔趄了一下,海潮走过去,伸出手。
&esp;&esp;梁夜怔了怔,抬起手,指尖刚触到海潮的手又缩了回去。
&esp;&esp;海潮一扬眉毛,没好气地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瞎讲究什么,我方才背了程瀚麟一路……”
&esp;&esp;话音未落,梁夜已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攥住。
&esp;&esp;海潮第一次发现他的手竟比她的大了这么多,手指尤其长,一握就能将她整只手包覆住。
&esp;&esp;“手怎么这么凉。”她嘟囔了一句。
&esp;&esp;在京城好吃好喝的怎么还气血两虚了,还瘦成这样。
&esp;&esp;“你找了我很久?”梁夜侧头看她,又拉起她的手,看见她血肉模糊的指尖,眉头紧紧蹙起。
&esp;&esp;“别看了,就是弄到点灰泥,”海潮蜷起手,“没找多久,就顺路找一找,好歹你是为了救我么……再说多亏了你的提示我才想到对付萧元真的办法。”
&esp;&esp;“萧元真死了?”梁夜问。
&esp;&esp;海潮轻轻叹了口气:“死了。也是个可怜人。”
&esp;&esp;顿了顿:“不过我们还是没找到出去的办法,信物不在她身上。”
&esp;&esp;梁夜颔首:“我们再想办法。”
&esp;&esp;“对了,”海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esp;&esp;梁夜沉吟片刻:“被鬼面吞噬后我便失去了知觉,直到方才听见你呼喊我才惊醒,醒来发现自己倒在一堆废墟里,刚好身边一堵断墙支起了倒塌的梁木,侥幸安然无恙。我就循着声音来找你了。”
&esp;&esp;虽然他说得平淡如水,但海潮却一阵后怕,他人事不知地躺在那里,要是房子坍塌时砸得不巧,恐怕在睡梦中已被砸死、压死了。
&esp;&esp;“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海潮皱了皱鼻子,“要不怎么说祸害遗千年呢!”
&esp;&esp;正说着,前方传来人声。
&esp;&esp;海潮这才发现他们脚下都是干干净净的平地,没什么会绊人跌跤的障碍,连忙将手抽了出来。
&esp;&esp;程瀚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海潮妹妹,是你么?”
&esp;&esp;“我们在这里!”海潮举起手,向他挥了挥。
&esp;&esp;程瀚麟大喜过望:“找到子明了么?子明——”
&esp;&esp;海潮无可奈何道:“找到了,他在。”
&esp;&esp;话音甫落,就见一人跌跌撞撞、哭哭啼啼地冲过来,一头往梁夜身上扑:“子明——子明——”
&esp;&esp;梁夜往旁边让了让:“我没事。”
&esp;&esp;程瀚麟握拳往他肩上重重一击:“你可把我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