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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噬人宅三十七 那傻子下（第3页）

&esp;&esp;不久后，我离开了芜城，辗转到洛阳，成了妓子。

&esp;&esp;我的身边多了个婢子。

&esp;&esp;她是抵债卖进妓馆的，又呆又木，成天叫鸨母打骂，叫妓子们呼来喝去，她也不敢吱一声，只会缩在墙角哭。

&esp;&esp;我平生最讨厌又傻又没用的人，更讨厌这种人成天哭，干脆向老鸨要了她过来。

&esp;&esp;没想到她还是动不动哭，哭起来眼睛好像月亮被雨洗了一样，所以我给她取名浣月。

&esp;&esp;兜兜转转几年，没想到我真的买下了芜城那座宅子。

&esp;&esp;对一个表子来说，我的积蓄不算少，但要买下那么大座宅子本是不够的，还多亏了死掉那个流民。

&esp;&esp;顾尚书要更进一步，顾家这座闹鬼的荒宅成了烫手的山芋。

&esp;&esp;他们急着出手，倒叫我趁机捡了个便宜。

&esp;&esp;剩下的钱足够用来修缮。

&esp;&esp;再卖上几年皮肉，我就能去芜城，种上满池的莲花，各种名贵的，稀罕的，我叫得出和叫不出名字的莲花，当然也要有双色莲。

&esp;&esp;我想好了，那傻子这么好骗，等她阿耶一死八成守不住家财，要是她叫人欺负，没地方可去，我就捡了她来。

&esp;&esp;不知她怕不怕鬼，但她那样的傻子，大约连鬼都不稀罕欺负她。

&esp;&esp;我在舆图上巴掌大的池子里画满了莲花，又划了个院子给那傻子，这里要栽一片枫林，那里要栽一片桃花，梅花也得栽几棵，这样一年四季都有花看。

&esp;&esp;她的院子要向阳，不能有遮挡，阑干下面种些香草，可以驱蚊虫，东边要搭个秋千架……

&esp;&esp;我对着舆图想东想西，这里画一点，那里添一笔，半天才醒过神来，那傻子多半已经嫁人了。

&esp;&esp;傻人有傻福，有她阿耶那人精掌眼，总不会找个太差的。

&esp;&esp;万一她儿孙不孝顺，我还是把她捡回来，到时候我们一个尖酸老虔婆，一个没牙老糊涂虫，一起坐在秋千上晒太阳。

&esp;&esp;可是那傻子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呢？

&esp;&esp;离开蜀州十年，我第一次回到家乡。

&esp;&esp;我想去看看那傻子过得好不好，到了才知道苏家已经不在那里了，打听来的消息真真假假，有人说她嫁了个书生，有人说她跟苏家一个奴仆私奔了，有人说她被休弃了，去建业投靠了兄长。

&esp;&esp;我又去了建业，这回总算找到她了。

&esp;&esp;我先见到的是她兄长。

&esp;&esp;在蜀州时，我就听说她阿耶年纪大了眼看着生不出儿子，从族中过继了个儿子继承家业。

&esp;&esp;我一见那男人就知道他是个坏种，因为我也是个坏种。

&esp;&esp;苏廷远有一副还不错的皮相，有几分小聪明，便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该围着自己转。

&esp;&esp;这样的男人我不知见过几十几百个。

&esp;&esp;苏廷远比一般的坏种还坏些，有个妓子把积蓄全倒贴他身上，结果人财两空，差点上吊死。

&esp;&esp;再一打听，苏家老头和老管事死了，偏巧来建业的船又翻了，最后苏家所有钱财都落进他一人口袋，苏洛玉这唯一的女儿还要看个假兄的脸色过活。

&esp;&esp;我决定先探探他的底。

&esp;&esp;左不过又是狗食盆里抢食的事。

&esp;&esp;应付这样的男人实在太容易，我露了一点财，又提了两句在京城里和权贵的交游，他就像野狗见了肉一样两眼冒光。

&esp;&esp;来往了几次，我差不多能肯定，苏老头的死、苏家那次船难，多半是他动了手脚。

&esp;&esp;我盘算了几天，打算先嫁给他，然后弄死他，成了婚下手的机会多，慢慢地下毒，谁也不会怀疑。

&esp;&esp;就算冤枉了他也没关系，死了也白死。

&esp;&esp;可是只要我一提让他娶我，他就满口东拉西扯，眼珠子乱飘，就是不给个准话。

&esp;&esp;我闹了一场，他没松口，却作张作致地送了我一份大礼“以示挚诚”。

&esp;&esp;我一见那大礼就想笑。

&esp;&esp;我真是一点也没料错那傻子，连自己最宝贝的一张琴都留不住，叫这便宜阿兄拿去讨表子欢心。

&esp;&esp;我实在忍不住，打听到她十五会去崇福寺烧香，抱着琴就去了庙里。

&esp;&esp;十年之后，我又见到了那傻子。

&esp;&esp;我已经料到她过得不好，可是她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呢？

&esp;&esp;她才三十不到，头上已经有了白发，额上和眼角都有了皱纹，脸是凹的，眼皮却是肿的，眼角耷拉着，眼珠子发黄，全没了神采。

&esp;&esp;我一拿出那张琴，她就开始哭。

&esp;&esp;我立刻知道我弄错了，全弄错了。

&esp;&esp;她这样的神情，这样的哭法，我不知见过多少次，世上的痴情女子遇上负心汉，哭起来全是那副傻样。

&esp;&esp;他们不是兄妹，不可能是兄妹。

&esp;&esp;那傻子比我想的还傻，还没用。

&esp;&esp;她还有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