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阳崽再见!”灵灵恍然大悟。
“再见。”
阳崽挥手,兰婆推着手车,把阳崽放上去坐着。
手车就是独轮车,阳崽摸了摸屁股下面的布袋,好像是谷子?
走了一截后,送完两户人家后,阳崽有些不解,“兰婆,大伯不是担心今年有灾,还在加高围墙吗?为何还要把粮食都捐出去?”
兰婆摇头道:“我也不懂,是郎君喊我带你来赈济穷人的,想必家中有足够的余粮吧。”
“那这些穷人会顺利活下来吗?”
兰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有些能,有些不能。”
她以前家里也领过善心富贵人家的赈济粮,但日子特别艰难时,还是活不下去,只好把自己卖了。
两人又去了几户人家后,才回去吃午食。
到了下午,兰婆也帮着一起去加固围墙,阳崽则溜进蚕室去看蚕宝宝有没有孵化出来。
她凑近仔细观察,看见竹架上的蚕卵顶部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白点。
这是蚕宝宝快要孵化的特征,阳崽开心起来,四处巡视了一番,见有个竹架上已经有许多黑点似的蚁蚕出现了。
“兰婆兰婆!”
阳崽兴奋跑出去,“蚕宝宝出来啦!”
“我看看。”兰婆放下手里的活,“它们在吃桑叶吗?”
“不知道。”阳崽摇头,她只看到了蚕宝宝就跑出来了。
她跟着兰婆进去又检查了一遍,又看了好一会儿幼蚕吃桑叶,才心满意足地出来。
陆江今日没去铺子,就在家中监工,看阳崽出来,问道,“阳崽,你后日休沐要不要跟我去田里?”
“去田里干嘛?”阳崽歪头,不是很明白。
“要播种了,我们去看看。”陆江说道,“本来想等一场雨,趁土壤湿润抢播,但这段时日一直没下雨,得赶在桃花盛之前播下去。”
阳崽似懂非懂,摇头说道:“我不去,后日我有事。”
“你有啥事?”陆江愣了一下,又说道,“那是你家的田地,你爹没在家,你不去看看啊,万一你爹买的那几个种地的奴仆偷懒咋办?”
之前陆山买了地后又买了人,跟里正商量后让他们自己在村里建房子住下了。
陆江刚知道这个事的时候骂骂咧咧,直说陆山不会做事,把奴仆单独放村里,人家偷偷跑了也不知道。
阳崽思考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不过还是拒绝道,“不了,我们已经约好了,后日崔夫人教我们溲种。”
“溲种?”陆江有些惊讶,“都有谁?”
“就灵灵、冠英还有我。”
“就你们几个?”
“对,崔惜文说段飞和林鸭子肯定要走仕途,不必学农学。”
陆江沉思了一下,准备让兰婆去隔壁原家问问什么情况,看要不要备礼。
“那你明日再跟兰婆去赈济穷苦人吧。”陆江又说道。
“为何?”阳崽拉拉陆江衣袖,仰头问道,“你也不像那么善良的人呀。”
她去逛过陆江的铺子,卖得可不便宜,感觉是个奸商。
“因为赈济穷苦的、吃不上的人家是应有之义。”陆江无语了一瞬,语重心长道,“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就是这个道理。在楚州我们家也是如此做的,只要家中有余粮,留下足够家中吃的,年年都会赈济略尽绵薄之力。”
“所以陆家才会越来越好,田地越来越多,家业越来越大。你爷爷那时,家中还只有二十几亩地,到现在,陆家在楚州有七八百亩地,年年有足够的余粮用来出售,还种了橘子,生意也越做越大,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陆江认真地说:“因为最开始,陆家赈济的穷人感念陆家的恩德。实在活不下去了,即使是低价,也愿意把地卖给陆家而不是旁人。等陆家开了店,那些人也愿意来陆家买东西。若陆家人遭了难,也有许多人愿意伸出援手,为陆家出头。”
阳崽一瞬间懵了,她以为陆江要说陆家发达起来,是因为心怀善意,所以才会越来越好。
“这是利,不能算作义。”她摇着头后退,一时有些接受不了,“陆家只是出了小利,却从那些穷苦人身上拿到了更多的利益。”
“怎么不能算义呢?”陆江反问道,“那些穷苦人接受了陆家的粮,有没有暂时度过难关?”
“有。”阳崽想了一下,点头。
“那他们因为受了陆家的恩惠心怀感激是不是应该的?”
“是。”阳崽觉得有些不太对。
“那他们因为感激陆家,在要卖地时第一个就想到陆家,陆家也没有白拿,给了他们钱又有什么不对呢?”
阳崽睁大眼睛,抓住重点,“可是他们失去了地,他们的地变成了陆家的。”
“陆家一没逼他们卖地,二没有强买他们地。况且陆家买了地又把地租给他们,他们依然可以活下来。”陆江淡淡道。
“可是”
“好了。”陆江打断阳崽的话,结束这个话题,吓唬道,“你该去习字了,不然先生又要罚你了。”
阳崽被推进书房,里面添了不少书简,她坐在椅子上,感觉脑袋里的数据链乱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