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崽跟着陆江,严肃着看了一场庄严神秘的表演,跟腊日祭祀那次不同,这次她心里有些沉重。
因为周围人的祈祷和低语不再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祈盼,而是在求一场不可控的甘霖。
雨怎么求得来呢?
阳崽看着人群离去。
“咚咚”的鼓声和欢快的乐声交织,抬龙的汉子们步伐矫健。
陆江护着阳崽跟在水龙巡游队伍后头,跟着热闹的人群往邻近的村子里去。
巡游队伍到了一户人家门口,领头的汉子抬着龙首,大声朝院里喊,“婶子,沾沾龙气,今年准有个好收成!”
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早等着了,听见动静赶忙把点燃的香烛插到门口的空地上,双手合十拜了拜,随即朝拎着水桶的丈夫使眼色,“快泼!往龙身上泼!”
“龙神显圣降甘霖,五谷丰登谢天恩”
拎着水桶的汉子嘴里念叨着吉祥话,使劲儿把桶里的水朝龙肚子泼去。
水顺着水龙身上竹篾的缝隙往地上流去,人群欢呼着,又跟着湿漉漉的水龙往下一户走去。
“不是说缺水了吗?”阳崽拉拉陆江衣袖问道。
她不太理解后面这个仪式,缺水为何还要把水浪费在泼龙身上?留着自家用或者浇菜不行吗?
“再缺水也不能缺泼龙的水呀,水龙身上被泼的水越多,说明越有机会下雨。”陆江对此深信不疑。
又突然指着天空惊喜道,“阳崽你看,天上是不是有云了!”
阳崽果真抬头看去,几缕薄如纱的散云点缀在湛蓝的天空上。
“这个云不会下雨。”
会下雨的云不长这样。
吓死她了,还以为这种封建迷信真的有用呢
三月很快过去,时间转眼来到四月中。
上次平洲组织的祈雨果然毫无用处,老天爷吝啬得很,一滴雨也没有落。
陆家的用水已经收缩了很大一截,阳崽吃饭时,甚至发现兰婆做的菜里有没洗干净的土。
当时她沉默了两秒,还是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她连蚂蚁都吃过,一点土而已。
阳崽安慰完自己,就去看兰婆织缣。
所谓缣,就是双丝织成的细绢,也是丝绸的一种,虽然不及锦缎奢华,但在大凌朝,也是中上层人群的主流选择。
兰婆以前也是常常在家织缣的,很是熟练。
阳崽看着兰婆从午时过后就开始织,一直没停过,开始怀疑中午那菜有土不是因为缺水,是因为兰婆沉迷织缣,随意糊弄了一下洗菜。
于是她问道,“兰婆,你织缣不累吗?为何不休息一下?”
“阳崽,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啊。”兰婆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织缣,“市肆粮价已经涨到五百钱一石了。”
织缣跟粮价有什么关系?
阳崽原本不太懂,后来跟着陆江去铺子里和市肆转悠,听他说了一通,才知道粮价又上涨了,比兰婆给她说的还贵,现在已经涨到六百钱一石。
缣的价格也在暴涨,已经涨到一千钱了,是原本的两倍。
因为干旱不仅影响了农作物,也影响了桑叶的生长,进而就影响了今年的蚕,许多人家的蚕茧也减产了。
难怪兰婆没日没夜的织缣,阳崽终于懂了。
因为这都是钱啊!
虽然兰婆是家中的奴仆,但也是有工钱的,当然,织的缣卖出去也有工钱。
“大伯,官府不调整粮价吗?”
看着市肆里比前几日更高的粮价,阳崽有些担忧。
“官府没法调整了。”陆江说道,“因为去岁平洲雪灾过后,大半粮食都放出去了,如今粮仓里没有足够的粮食。”
“不能从别的地方调粮进来吗?”阳崽皱眉,她记得平洲有海运,“可以从南方调粮食来。”
陆江摇头,“也不行,春季海盗猖獗,平洲旱情还算轻的了,就算调粮,也要优先给那些受灾更严重的地方。而且现在边城还在打仗,粮食还要优先供应战场。”
阳崽很不理解,“天子为何要在有灾的时候打仗呢?”
“因为打仗时,天子也不知道有灾嘛。”
在阳崽和陆江在市肆晃悠时,另一边,德仁街公主府的议事堂里,也在讨论这场战事。
“边城传来捷报,平洲大营的一个小将重伤了北蛮主帅巴图烈,敌军失了主帅如一盘散沙,看来这场战事要结束了。”尹非摸了下胡子,松下一口气。
如今春旱加剧,实在不是起战事的好时机。
舒宁脸色不太好,“那尹长史可想错了。”
“怎么会?”尹非惊了一下,望向周若望。
“的确如此。”周若望凝重点头,“陛下已经下令乘胜追击,扩大战果,我猜测是想让大军直接拿下定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