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难受起来。
独自一人走进这个空无一人的家,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几乎没被窗帘盖过,透过它望去,夜空下交错的干道上灯光连成线流向远处,新百巨大的屏幕只有指甲盖的大小。
我一个一个打开室内的照明,首先是客厅,接着是走廊,洗漱室的也得打开,最后我走进昨天冬雪还在的卧室。家里被惨白的光填满了,我躺在床上,举起手机,时间刚过七点,我浏览着外卖,结果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吃些什么。
外卖什么的早就腻了,还不如吃冬雪炒的青菜,我躺在床上滑着滑着就滑到了冬雪的对话框,我不知道该不该打扰她,我害怕现在找她会让她困扰,但是不和她稍微聊聊我又有些焦躁,冬雪应该很难受吧,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的妈妈。
而且我觉得,比起失去,更可怕的是刚拥有就失去才对。
冬雪才刚和她和好没几天,阿姨就走了,我本以为她的姐姐说撑不过春节是在夸大其言,结果这也太早了吧。
手腕上红色的印子早就消失了,被束缚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如果是冬雪束缚的,却也没那么讨厌,束缚就束缚吧,至少接下来一个星期她怎么也束缚不了。
对话框中,在楼底我就输入了「在吗」。但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发送。
冬雪说喜欢我,我也喜欢冬雪,那么我们只是还没有确定关系的恋人才对,所以恋人间不用那么拘谨。
可我还是害怕会去打扰到她,如果她一生气,一个月不理我怎么办,说不定更会觉得,“南絮好烦,墨樱多好”然后把我踹走,跟着墨樱跑远。
而且更别说她们还是一个班,甚至就连兴趣爱好都是一样,墨樱成绩还比我好。比起所谓南絮同学,墨樱更不但有希望和她上一所大学,在兴趣上也更能陪伴冬雪。
好烦啊。
犹豫许久,我抿紧嘴唇,还是按下了回车。
1分钟。
2分钟。
5分钟。
冬雪始终没有回复,我把手机丢到床头,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坐到电脑桌前。
既然什么事都没有,那就学习吧。
毕竟和冬雪约好,要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和冬雪在一起的日子越来越多了,这个房间以前只属于我一个人,但是现在还会有冬雪和我一起分享。有她在的时候,这里怎么也不无聊,和她坐在沙发上即使无所事事我也乐此不疲,说到底一个人的日子也不是没有,但是只有今天我会倍感无聊。
整个房间静的可怕,高级小区的隔音真的做的太好了,明明这里是近市中心地段,可耳边还是什么都没有。笔在象牙白的纸面“沙沙”,我蜷着膝盖坐在凳子上,盯着一道道习题,在草稿纸上计算。
冬雪,在干什么呢。
我按下手机电源的开关,通知栏还是没有她的回复。
锁屏,我继续做起习题。
没有冬雪,我久违感受到了孤独。
南絮同学不在的一天
天气有些阴冷,明明上午阳光还算不错,可是现在毫无疑问就是阴天。
从姐姐的电动车后座跨下,我对着水泥地稍微跺了跺脚,收紧些围巾。
爸爸正蹲在地上发呆,他脸上胡子拉碴,嘴里叼着已经熄灭的烟嘴,明明我们的动静挺大,结果却好像并没有惊扰到他。
似乎是意识到了烟已经没了,他把烟头按在地上熄灭,又摸出一根新的出来。打火机的咔哒在寂静的楼底似是雷鸣,烟被点燃,烟雾徐徐升起,他含住烟嘴,火光更亮了,一直在亮着,烟灰落在地上,他终于看到了我们。
“来了啊,等我抽完这根就走,你们可以先上车等着。”
他指着停在单元门对面的那辆脏兮兮的宝马x6,它的挡风镜上到处是水渍,黑色的车身被灰尘染灰,用手抹去,好厚一层。
这辆车是在初中时买的,具体时间已经记得不太清了,只是记得突然有个周末回来,家里楼底多了一辆很新宝马,尾部写着x6。
等周日上学,那天很巧,爸爸和我一起下楼,他走在前面,我背着书包走在后面,他走得很慢,我也走得很慢,我们都没有说话,因为那时我和他们的关系还不熟,如果不是学校宿舍周末不可以住,我是绝对不会回来。
走出单元门来,爸爸掏出车钥匙,宝马叫了两声,他打开车门坐了上去,但是却没有发动引擎。
我看了一眼,拎着书包继续向前走着,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路口,走向南门。走了很久,那辆宝马都没有从身后跟上来。
我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多亏了那天,现在的我可以知道,这辆车是我们家的,这辆脏兮兮的宝马就是我要坐上的车。
天上的云厚厚的,阳光透不过来,光线差的很,风从身后刮来,吹动了我长长的头发,落叶在地上摩擦,我再次裹紧围巾,姐姐快步拉开门坐到后座。我沉默着走到另一侧车门,也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里的空气并不新鲜,我不想关门,但是今天很冷,我看向左边,叫了姐姐一声。
“可以把门开着吗?”
她点了点头,我把后门敞着,冷风卷入,因为下身只穿了单薄的运动裤,现在还是有些冷的,把手撑在车窗,我呆呆看着小区里的景色。
没有学校的好看,因为无论怎么看都只是小区和车而已。
我的心情很奇怪,从昨天开始的焦急已经没了,现在心底空荡荡的,就像是少了些什么。听到妈妈去世的消息,我并没有那么难受,反而接受的很平静,但与脑中的平静不同,胸口就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我觉得闷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