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次见她到现在只过了一天而已,她就突然走了。我觉得有些奇怪,就好像什么被夺走了一样。
爸爸终于把烟抽完,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我这才注意到他穿的是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一条黑色领带。坐上车,我把门关好,车稳稳地向前行驶,姐姐靠在左边窗上,我靠在右边窗上,景色在倒退,耳边只有嗡嗡的引擎声。
宝马在公路上驶向郊区荒凉的殡仪馆。
殡仪馆被无数颗秃树包围,就像是深山老林中的寺庙。姐姐走下车来,鞋底踩上地面,爸爸从驾驶座哐当一声关上车门,他隔着车身看向我和姐姐。
“要去,见见妈妈吗?”
听见他的话姐姐楞了一下,她的视线躲向殡仪馆外的枯树,好久才点了点头。
爸爸张开了嘴,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他领着我们走向一个房间,在门前,他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我,最后又问了一遍。
“要见吗?”
姐姐望着灵堂的门出神,她呆呆地盯着门把,轻轻点头又摇头,最后又重重点了点头。
爸爸叹出口气,他走到门前,一只手扶着门把,一只手按着门框,门吱呀一声开了,白光溢了出来,姐姐走入门内。
惨白的灯下,纯白房间中央,摆着一个透明的棺材,白色的花在棺边围成一圈,里面睡着个人,那个人脸色惨白,眼睛轻轻闭着,眉头稍稍舒张,似乎睡得很熟。
我有些认不出她了,因为那个躺着的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40岁左右的女性而已,而前几天见的,昨天见的,毫无疑问就是年过半百的老人,现在的她怎这样年轻。
我看向姐姐,姐姐一步一步挪到棺前,从棕色大衣的袖下伸出手来,手是红红的。她向前伸着,伸着,手指打在了棺上,她扬起眉皱着,又向前伸,手再次被玻璃板挡了下来,姐姐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站着不动了。
爸爸在门口没有进来,我站在姐姐身后没有再向前走去。
我们三人就这样在灯下站着,站着。四下很安静,只能听见我们三人的呼吸。
站了好久,姐姐转过身来,向着门口走去。
爸爸没有说话,他带着我们走出,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跟了上来,她拿着一张张单子拦住爸爸,爸爸冲我们招了招手,我和姐姐走出殡仪馆,在门口坐下。
天还是那么灰,姐姐在门口的台阶抱着膝盖,呆呆地瞪着天上的白云,我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地上的裂缝,裂缝很黑,就像是裂谷一样深不见底。
坐了好久,爸爸才终于忙完,他在姐姐身边坐下,又掏出一根烟。
“今晚和明天就在这了,妈妈和爸爸在南京的亲戚和朋友都在这两天来,等这边忙完,葬礼是在乡下举行,爷爷奶奶都在乡下。应该是明天下午出发。”
他看向我,
“冬雪,今晚你要回我们家吗?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可以开车带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明天上午再去接你。”
我看向姐姐,她还是出神的盯着天上,我摇了摇头,再怎么说也不能因为自己麻烦爸爸。
“那还有一件事,葬礼本来就不打算办的太麻烦,但是一些礼节还是要的。我们那边要还礼。就是来为杨缨吊信的人如果磕头上香的话,你们得还礼,就是他们磕几个,鞠几下,你们都得还回去。冬雪,可以吗?”
我继续点了点头。
爸爸站起身,示意我们跟上,我们跟着他来到一个布置好的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