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你总问人口数有何用,数量不够你亲自去找姑娘凑?白费力气,你出都出不去。”
沈长安没理会白明的冷嘲热讽,只重复道:“已经半年了?”
“是啊。”白明道:“半年都没人发现你不见了,想想还真是令人难过。”
“那叶子生出有半年了,看起来你的算计也全然落空,确实很令人难过。”
白明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沈长安笑道:“你日日坚持拿我的血喂养,不就说明你也没找到方法炼化里面的灵力?”
“后不后悔杀了他?”
白明气到额上青筋暴起,却仍是忍了下来:“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如此做吗?”
“不想知道。”沈长安干脆道:“我又不傻,听完了不就更容易被你灭口了。”
“那我就偏要同你讲讲了。”
今日白明似乎心情不错,他伸出手,掐着沈长安愈发苍白的面颊左右端详:“我最初下凡时,就跟你一样蠢。”
沈长安不悦道:“你说谁蠢?”
白明手上力道重了几分:“把嘴闭上,听我说。”
“当年……”
那时凌霄界神还不多,神器四散凡间。
白明也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药铺小工。跟药打交道久了,不免会见到些人世疾苦、无能为力。
有家中缺钱拿药在铺子门口长跪不起求掌柜施舍的;有家境宽裕却被小病小痛吓到撕心裂肺吱哇乱叫的;见着最多的,还得是迈进门来,问了几味药价钱,又默默转头离开的。
那时白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瞧着大家眼角含泪,他觉得看不起病的仿佛变成了他。
纠结良久,他还是拿出自己所有的银两来救济这些穷苦人家。此番善举后来传遍镇子,大家未必知道白明,却都多少听说过普生堂出了个小药神。
尽管白明其实根本认不全药。
也就是在这时候,渡厄刃找上了他。
他原以为成神能享无边法力,定能帮更多的人脱离苦海,于是便接了这份差事。
可谁知他见了更多的苦,更多的无能为力。
活着的人尚且能携手温存片刻,可死了的人就真死了,再也不能触到心爱之人面庞,不能好好道别,不能圆己遗憾。
可他们还是没变。
他们开始纷纷朝着白明下跪,求他帮忙,求他怜悯,求他高抬贵手,求他助其还阳。
就那么一次,白明就心软了一次。
结果还阳回去的人当即将这事编纂成册,散于市中。他的身份全然暴露,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这些镇民提出许多无理要求,若是白明应下,他们便千恩万谢,改日再提出更过分的请求;若是白明不应,他们明面上不敢做什么,背地里常给他使绊子,叫师傅的药铺无人光顾,或是药材以次充好。
白明逐渐不知该如何应付这些贪得无厌的百姓。恰逢此时凌霄界的神邀他回去相见,他便强撑着收起疲惫,忐忑地赴约相聚。
起初白明还觉大家热情友好,比人要好太多,还在听到他的事迹时忿忿不平,为他说话。谁知时日久了,苦差事烂摊子都开始丢给他,神职相关却什么都不告诉他。
以至于白明根本不知道成神后可以有分身,只能天上地下两头跑。
他不愿恶意揣测,便趁着不忙的间隙跑回来,想问问其他神有没有法子能让自己做活轻松些,可刚到凌霄界,他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你让他去做药,他还去了?真蠢。”
“那怎么?我之前还让他把我的活都做了,他不照样不敢反抗。”
“本就是个下等人,能成神已经便宜他了,为我们做点事不是很正常?”
“这话说的,你是什么上等人?”
“我家中可世代经商,到我这辈早就吃穿不愁;广庚神君先前在凡间也是一族之长,妻妾成群,哪个不比他高得多?”
“不说别的,就你这身上的女人脂粉味,都比他身上那烂药味好闻!”
白明听不下去,却也没勇气进去质问。憋了半天,只敢抓着渡厄刃躲在角落里哭。
里面的神听到动静,朗声道:“是谁在外面窥听?”
“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