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嘲讽一笑:“你吗?”
周父的心直直的沉下去,问:“你什么意思?”
周知意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说:“要我直说吗?——爸爸?”
周父咬紧牙关,显然有发怒的征兆,周知意却面不改色的说:“四岁那年把我丢在亲戚家寄人篱下,姑姑看我可怜捡我回家,悉心养育我到十八岁,直至她车祸去世,而你,在她百天时给了我一个巴掌让我滚——这就是照顾我?”
她笑了:“我吃饭积食你知道吗?我重度抑郁你问过吗?我数十年背井离乡,你又在意过吗?”
周知意渐渐的收了笑容,冷漠的看着他:“你没有。”
“你只会去我单位闹,用自己没文化的借口以死相逼,给我扣上一顶罔顾生父死活的不孝帽子,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
周父被她的绝望逼得后退一步,“我……”
周知意说:“这是你做出来的事情吧?那还说什么呢?”
她笑笑:“这些我都没怪你,现在也没有,我只是在告诉你,我要搬出去而已。”
周父颤抖着嘴唇说:“你无非就是记恨我给你介绍对象的事,找理由罢了。”
他颓然抱头,说:“你不喜欢,我以后不那么做了还不行吗?……我改”
周知意轻声的说:“原来你知道我不喜欢啊。”
周父不明白,高声嚷道:“喜欢能怎么样,不喜欢又能怎么样?人这一辈子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已经到了这个阶段了,马上要三十的人,身边正经的谁不结婚?你初中同学孩子都生了两个,要中考了!”
周知意说:“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她站起身来,主动走到周父身边,说:“结婚,在自己心智还不成熟的时候不负责任的生小孩,然后背着巨大的压力谋生,弃之不养,为了生活里的小事大吵大闹,因为柴米油盐闹得满地鸡毛蒜皮——”
周父说:“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怎么你就不行?”
周知意忽然叫他:“爸爸。”
周父眯起眼睛看她,周知意语气迷茫的问:“你经历两段婚姻,两段婚姻都是结了又离,我一直都很想问你,这么多年,你幸福吗?”
幸福吗?
幸福过吗?哪怕只有一丁点也好。
周父皱着眉头,不愿意回答,他试图四两拨千斤:
“你还小,这都不重要,等你到我这个年纪——”
“我不幸福。”
周知意冷声打断他,她盯着周父的脸,说:“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感受到幸福。”
“每一次你们吵架,每一次破口大骂,每一次在鸡毛蒜皮里起来的争执,都让我感到痛苦。”
周父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周知意在说他婚姻失败。
她在说他,做丈夫失败,做父亲也失败,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男人。
她盯着周父,一字一句的冷声道:
“非常、非常痛苦。”
“啪——”
周父气血上涌,控制不住情绪,猛地抽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周知意被打的偏过头去,脸迅速肿了,好一会她才缓过来。
她没哭,反而是笑了。
带着无奈,带着了然,带着痛苦和麻木的笑出来:
“你看,就像这样,你总是用暴力来掩盖心虚,从无例外。”
周父咬牙切齿地说:“是你逼我的。”
周知意看向他,许久后,她轻飘飘的说:“你说是,那就是吧。”
她疲惫的转过身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来一张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两万,是我剩余的存款,日后我也会陆续地往里面打钱。明天我会找人来搬家,你在不在都无所谓,我只是通知一下你。”
“你——”
周父愤怒的盯着她,高高扬起来手臂对上她心如死灰却仍带倔强的眼神后僵硬着放下。
他怒气冲冲的走到餐桌旁摔了碗,又砸了大半个家,冲周知意怒吼:
“你爱滚去哪滚去哪,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周知意在他虚张声势的话里离开,却在玄关处的阴影停住。
许久后,她低声说:“父女缘薄,不是我的错。父亲——这段时间,我们都冷静下吧。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尊重,学会改变,我们再试着联系吧。到时候,我会来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