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擦着他的头顶掠过,灼热的风烧焦了他几缕头。
那只妖魔的利爪在离他不到一尺的位置被火焰击中,岩甲瞬间崩裂,出极刺耳的脆响。
整只妖魔被轰得横飞出去,砸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深沟,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他站在原地,断刀还举着,手指僵得几乎握不住刀柄。
他被人拽到身后。
那只手不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沾着刚才处理伤口时没擦干净的血。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见一张极艳丽的脸。
那种艳丽是不加修饰的,骨相里天生带着一种秾丽的攻击性。偏偏她的神情又是庄静的。少女头上没有任何饰,长随意挽在脑后,用一根旧布条绑着,有几缕碎被风吹得贴在脸侧。嘴唇有些干裂,嘴角有一点极淡的淤青。
军袍的袖口卷到肘弯以上,露出的一截小臂上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泥,指甲缝里还嵌着草药的残渣。她没戴军医的臂章,军袍上溅的血有新有旧,最旧的那块已经暗了。
那只巴掌大的丹炉托在她手里,炉口还在往外飘着青白的火星。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的血扫到他胸口被利爪划破的甲胄,然后蹲下来,语气冷淡但平静:“伤到哪里了。”
他张了张嘴,现自己还能说话。
左臂的剧痛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左臂抬不起来了,可能有骨裂。胸口被气劲震了一下,不严重。”
她用鼻音极轻地嗯了一声,把丹炉按在他胸口。
一股极温和的灵力顺着丹炉渡进他的经脉,他感觉胸腔里那口堵着的气忽然散开了。
她把他的左臂托起来,手指沿着他的骨缝一路摸过去,在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骨裂,没断,妖毒入体。”她把丹炉移到他的左臂上,炉中升起一团极淡的青光,渗进他的皮肉,祛除了妖毒。
她的动作极熟练。
他看见她的指甲缝里嵌着草药的残渣,手背上有一道刚结痂的划伤,是前几天处理伤员时被碎裂的甲片割的。
“哪个营。”她问。
“第七营第三队,破道初境。”他报了自己的营队和修为,声音有些紧。
她点了一下头,表示记下了。
丹炉从他手臂上移开,她站起来,把碎往耳后别了一下。
“三天内不要用左臂。”
说完她转身往其他伤员走去,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又是一阵轰鸣,前线还在打。
他站在碎石堆旁,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她的旧布条绑得不太紧,几缕碎从髻里散出来,在风里轻轻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丹火残留的余温还没有散尽,骨裂处传来极细微的痒意,是骨肉正在愈合的征兆。
旁边抬担架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看了,我们军医营里最不能惹的就是她,又能治伤又能打……上个月有只半步圆融的妖兽突袭前线,她头也没回,一只手还在给伤兵止血,另一只手翻出丹炉,一团丹火直接把那只妖兽烧成了灰。然后她继续低头缝针,从头到尾没换过表情。但是她居然才是破道中阶。”老兵顿了顿,努了努下巴,唏嘘不已,“她叫乔荷尽。你应该听过吧?这一届折桂会魁。我当时押注的嵇玉成,结果差点上天台……欸,下次再赌我就是狗。”
小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丹炉的余温还在,那只手按在他胸口时的触感还在。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乔荷尽。
像是在江南水乡生长的名字。
但……乔荷尽去,秋风便至。
便是一派的肃杀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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