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法的轰鸣。
建筑的倒塌。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末日降临。
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砸在积水中激起浑浊的水花,人们互相推搡着,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号施令,有人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徐还陆看见秦使也在其中指挥,他那洗得白的官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苍老的面容在术法的闪光中明灭不定。
他正对着名鉴吼着什么,声音被周围的轰鸣吞没,只能看见他嘴唇的张合和额角暴起的青筋。
周山山匆匆地赶了回来,灰衫上全是风尘,袖口还有几道被利爪撕破的裂口。
他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了谗伶,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扳过来面对自己。
他的手指深深陷进她的肩窝,力道大得让她闷哼了一声。
“你干的?!”周山山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眼眶泛红。
谗伶被他摇得肩膀一颤,但她没有挣开。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我们持续给大巫下了几年的从心脏中提取出来的催化剂,又有疫情共振,真是天助我也。该动手了。”
周山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你支开我,是为了捉住应旧客?你置他人性命于何地……你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哀伤而又愤怒:“你被仇恨吃掉了么,谗伶?”
谗伶面无表情地道:“大巫一心想要研究应旧客,他只会允许应旧客近身。这是我最好的机会……周山山,我别无选择。”
刘磬一直想动手,她不过是抓住机会,推波助澜罢了。
周山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是一种彻骨的冷。
他看着她,周围的轰鸣都似乎退远了。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肩膀,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开,像是松开了一件再也不想去触碰的东西。
夏虫不可语冰。
此时此刻,他们不过是两个相识的陌生人。
周山山不再多言,转身朝大巫的方向奔去。
灰衫在人群中迅远去,很快便被混乱的人潮吞没。
谗伶却被那一眼定在原地,如坠冰窖。
她站在奔逃的人群中央,却像是站在一片空无一人的冰原上。
她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周山山手指留下的力道。
徐还陆站在谗伶的身侧,看着她。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和平时一样冷峻,但她的手指在微微抖。
徐还陆没有随周山山一起进去,因为那不是谗伶的视角,去了也只是一片空白。
他看着谗伶像是在看一个已死的人,询问她的遗愿:“你在想什么?”
谗伶没有听到。
她只是站在漫天火光与轰鸣之中,站在奔逃的人潮与倒塌的石壁之间,看向水梦间之外那片黯淡的天空。
远处的火光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所有外露的神态都被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她吐了一口白气,喃喃自语。
“这个冬天……太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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