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农村小路两边都没什么路灯,除了手电筒向前照着的地方,其余都是黑漆漆一片。
快蹬到家门口时,陈桂兰听见拐角处的垃圾桶旁边有一阵啼哭声。
“你是不听错了,说不定是猫啊狗啊啥的在叫。”李德庆蹬三轮的脚停住,回头反复问她。
“你这老爷子,下去瞅两眼能咋的,又不费啥事儿,快快。”陈桂兰急着拍他,把手电筒递过去。
李德庆缩了缩脖子,打着亮光,走过去一照。
“哎嘛!”他吓得往后一退。
“咋了咋了,是不是娃啊?”陈桂兰看他这样子,也跳下车走过来看。
是个弃婴。
李德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能手忙脚乱地扒开垃圾桶旁边的冻白菜帮子,把他抱了起来。
他呼吸急促带喘,手脚冻得发紫,薄薄的一层棉被下,身子却烫得吓人。
“这娃有气呢还,卫生院现在开没开没啊?”老爷子问。
“开没开也得去啊,我给二军打个电话,你快蹬车去。”陈桂兰将那团小东西抱进怀里,她的棉袄还裹着热气,裹住婴儿的瞬间,那点微弱的啼哭像是缓过来了些。
她撩开薄被一角,看见婴儿眼睛闭着,嘴唇紫得发黑。
“这爹妈真狠心啊……”她骂了一句,伸手又把婴儿的小脚塞回被里。
那天夜里乡卫生院值班医生接诊,初步诊断新生儿肺炎合并低体温症。
“这孩子体重不足五斤,情况挺危急的,得住院治。”
老两口几乎没犹豫,把孩子留在卫生院治疗,凌晨时分又是回家拿钱又是上派出所报案。
后来孩子病好得差不多了,老两口就想着给他送去福利院,那边管吃管住说不定要比跟在他俩后边过得好。
但好巧不巧,刚有了这个念头没多久,镇上供销社的广播里就播了新闻:滨城下边好几家福利院被曝光虐待弃婴,婴儿吃不饱穿不暖还被护工打骂,严重的被打得腿骨都裂了。
陈桂兰一听心彻底软了,跟李德庆商量了好几个晚上,老两口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最后老两口还是放不下心把他送去福利院,决定收养下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领养的手续很麻烦,但二老只顾得上开心。
李佰添被丢弃那天是二月中旬的某一天。
二老觉得这一天作为他的生日不太好,就换成了他户口预登记日那天——3月23日。
李佰添顺着话讲下去。
在这之前,程槿并不完全了解他的身世。
李佰添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的家庭情况,程槿对他家仅有的了解也只是在小学的时候听说的。
那时候有一帮坏孩子得知他没有爸爸妈妈,就又开始到处乱说。
程槿从那时候就记在心里,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具体怎么一回事。
到现在,李佰添向她说了这么多,她才终于明白。
“我觉得我挺幸运的,对吧?”李佰添话里终于带了点笑意。
“嗯嗯。”
他刚转过头,程槿的手就突然落在他的指尖上。
李佰添愣住了,看着眼前弯弯眼笑的女孩。
“李佰添,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会一直有人爱着你的。”她说。
“嗯,”他轻轻笑着说,“你也是。”
她点点头。
妈妈没离开的时候,总是会和她说:“会有很多人来爱你的,因为我们小槿值得。”
程槿一直觉得自己也是幸运的。
尽管那几年过得很压抑,尽管程俊辉对她不好,她还是觉得生活是美好的。
至少她现在还有蔡宋怡那帮知心朋友,有林姨一家。
还有李佰添。
冷风停了会儿,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李佰添的视线落在程槿的眼睛里,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
他盯着那儿看了半秒,耳尖红了半分又匆匆移开,看向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小指。
他感觉到对方又往自己这儿靠近了点。
两个人的距离现在就剩半个拳头。
“添——总——你——在——吗——”???
卧卧卧**!
程槿猛地站起来,差点吓飞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