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雄父为了见你最后一面,他打了多少强心药剂,一针一针下去,一共十三针,他明明疼得浑身发抖,还忍着疼痛反而来安慰我,可是你呢?”
“你只顾着自己无用的实验,连最后一面,几分钟的时间都不愿花费在他身上吗?”
“厄敏多·雪莱,你究竟有没有心!”
“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
爱因吼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浑身发抖,就连指尖都在发麻。
一股名为愤怒和悲伤的情绪交加,叫他的视线阵阵发黑,肺腑间传来滚烫灼烧的炙热,就像有硫酸在胃里搅拌,开始融化的他的五脏六腑。
疼,
好疼。
爱因浑身脱离,全身的重量陷入身后的胸膛里,混乱的意识里仿佛知道那里是可以信任依靠的存在。
他微微偏头,冰凉的面颊擦过一片温热的颈窝,声音虚弱道:
“求你,”
一片暗红的指尖,艰难攀上黑色的衣角,紧紧陷入一片褶皱。
爱因虚声道:
“带我离开这里。”
去哪里都好,
不要让他再痛苦了。
黑塔·巴士奇的视线,落在雄虫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庞,最后停顿那抹揪住自己衣领的指尖,就在指尖似融化的雪花,开始飘落之际。
一只略微粗糙但有力的手掌握住那片冰凉苍白的指尖,微微克制地收拢。
黑袍鼓动,彻底包裹住爱因冰冷的身躯。
黑塔·巴士奇眸光微暗,只道了一个字:
“好。”
爱因混沌的意识里,听到这抹低沉但坚定的回答,意识彻底昏迷,陷入一片黑暗,只知道自己最后是在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被包裹在安全的地带。
很安全,很可靠,
就像是在虫蛋里无忧无虑温暖的日子。
黑塔·巴士奇拦腰将爱因稳稳抱起,衣袖下的手臂流畅有力,肌肉微微鼓起,黑色的袍子猎猎作响。
最后转身离开之前,他朝对面不知在想什么的厄敏多·雪莱微微点头。
这是一种无形的保证和承诺。
黑塔·巴士奇会保护好爱因·雪莱。
黑袍飞舞,朝窗口飞去。
黑袍下隐隐可间黑色的虫翼,还有蓝色的粉随着虫翼高频的震动,拖曳出一片蓝色晶莹的轨迹,在大雪中洒落,像坠落的蓝色碎钻。
高空的冰雪寒冷,但军雌滚烫的怀抱,就像是火热的源头,牢牢将爱因守护在最温暖的地带。
厄敏多·雪莱冷白的眸子遥遥看着,看着那抹黑色的光点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才察觉到自己的腿脚发麻,指尖也冰冷的不可思议。
真是奇怪,
军雌体质强悍,就算他是出生在春日里,偏爱温暖的雪莱虫族,身体也不该如此怕冷,更何况是在屋内。
‘咚’的一声。
厄敏多·雪莱永远挺直如杆的脊背弯曲,重重后退了一步,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后知后觉自己的肋骨似乎断裂了一根。
绵密的痛楚从心口传来。
“雄主”
厄敏多·雪莱嗓音沙哑,在独自的角落,才窥见一抹脆弱和无措,那永无裂缝如坚冰的眼眸,此刻是满满的迷茫,就像被独自丢在陌生世界的虫崽,不安、脆弱、无助。
“怎么办?”
“我把我们唯一的虫崽弄丢了”
“我没能救得了你,如今连爱因也保护不了”
‘滴答’一声。
滚烫的晶莹,滴在漆黑的石砖,瞬间被冰雪冻结。
一抹无声的叹息,带着隐忍的泣音道:
“我是不是一直很没用啊,”
厄敏多·雪莱慢慢蜷缩身体,两只手抱着臂膀,苍白的唇无声呢喃着一个名字,仿佛这样才不至于奔溃。
仿佛这个名字就是他活着的支撑,和面对一切的勇气。
“林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