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德收回目光,转朝着另一侧方向走去。
他是来偷东西的,不是无偿夜行一善。
按照经验,帝国九成虫子的财富都储存在帝国银行里,大部分的金银是帝国银行里的一串数字。
真正以贵族自诩的虫,家里一定有无法兑换成数字财富的财宝,稀有的矿石、观赏的艺术画作、五花八门的装饰物、富有历史因素的古董
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才是贵族的象征,而把这些没有帝国银行标记的物件放在地下城的黑市流通,虽然大打折扣,但依旧能换成用于生活的虫币和物资。
“救救我”
在洁德转身的时候,脊背一寒,就好像有一根冰冷的针扎在肩膀上。
他立刻回头,身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能对自己造成危险的虫和物,除了那只濒死蜷缩的雌虫。
洁德微微蹙眉,许是几夜没合眼,精神有些紧绷,他压下这股不详的感觉,继续探索这栋房屋。
洁德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他没有看见那只血肉模糊的雌虫,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一双冰冷阴郁的绿色眼瞳,像漆黑洞穴里探出头的毒蛇,带着剧毒。
准确无误落在洁德消失的背影上。
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轻轻颤动,从胸腔里挤出一股诡异又愉悦的笑声,就像发现了有趣的猎物。
好狠的心啊……
小偷阁下。
到底是什么虫,敢黑夜里摸进帝国贵族的别墅区呢?
而且是雄虫扎堆的区域,也是安保和天网最严密的地段,居然就这么来去自由。
就在塞拉芬·安杜嘴角愉悦的弧度控制不住的时候,那抹黑色的身影去而复返,他立刻闭上眼睛,又恢复成濒死、意识不清的样子。
哒哒哒……
洁德去而复返,脚步踏在光洁的地面,他在黑夜里来去自如。
塞拉芬闭上眼睛,只能用耳朵听,用敏锐的五感感知,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偷似乎在一楼来回走动,最后缓缓停在自己的面前。
“滴答滴答”
水滴声从高处下坠,冰凉的液体滴在面颊上,滑入唇角,滋润干裂的唇。
塞拉芬的脊背瞬间绷直,就像一只濒死的野兽突然被别的存在冒犯了安全的地带,本能的戒备起来。
洁德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濒死的虫,手里拿着玻璃杯,缓缓倾斜,透明的水滴如最甘甜的琼浆玉液,让七天水米不进的雌虫本能激发生存的本能。
“咕嘟咕嘟”
干裂的唇张开,腥红的舌探出,雌虫伸长了纤细修长的脖子,喉结滚动,拼命舔舐着唇角的水泽,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塞拉芬刚张开眼睛的时候,滚动的脖颈贴上一抹冰凉的硬物。
耳畔几乎贴着响起低沉略哑的嗓音:
“别出声,否则我杀了你。”
塞拉芬连忙点头。
张开的眸子和发色相同的碧绿,惊恐,害怕,最后化为一抹湿漉的祈求,像一汪碧色的澄澈湖水,无害,惹人怜爱。
但脖子上的剔骨刀没有丝毫怜悯,洁德将手中刀刃压上脆弱的脖颈。
黑色口罩下声音沙哑、滞涩,就像许久不常说话的齿轮,格外低沉:
“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用点头,或者摇头。”
塞拉芬立刻点头,湿漉的绿眸闪烁晶莹,眼底是求生的祈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平稳得不正常。
洁德的目光落在那双碧绿澄澈的眸子上,沉默几秒,低声道:
“里面那只雄虫是利奥托·卡拉米,他是雄保会会长的雄子,我说的对吗?”
塞拉芬立刻点头。
洁德又问:“里面那只叫得很大声的雌虫是利奥托·卡拉米新纳的雌奴塞拉芬·安杜吗?”
塞拉芬·安杜本虫眨了眨眼睛,几乎要维持不住可怜祈求的目光,喉咙里有股作呕苦涩的味道,他拼命压下差点这股破防的表情。
深吸一口气,幅度很大的左右摆头。
里面那只叫声恶心的雌虫才不是他!
洁德明白了,对方坚定摇头的动作和抗拒的眼神都表明了一个答案。
“所以你才是塞拉芬·安杜。”
塞拉芬·安杜垂下眼眸,无声默认,睫毛颤动,因为失血受伤的脸色越发苍白脆弱,周身弥漫一股悲伤的气息。
而在洁德看不见的浓密睫毛下,那双悲伤澄澈的碧绿色眼瞳冰冷异常,就像某只冷血动物,闪烁着森然算计的光。
猎人和猎物,就像天平的两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包裹着不明算计的筹码落下,到底会是那一方坠落无边黑暗。
一楼客厅里,两只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在二楼的主卧里,两只虫却进入了最后的冲锋,尖锐的失控声,低沉的笑骂声,声声入耳。
啪的一声,就像刺破天光的海浪,最后拍打在分叉的礁石里,水花四溅,腥咸的海风飘荡在海面,丝丝缕缕充斥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