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家虫不应该成为彼此痛苦的源头,世界已经如此残酷,太多身不由己,起码家虫是我们彼此唯一的归宿。
心灵的归宿。
“穿这个黄色的衣服怎么样?”佩思刻意装作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他不想让伊桑感觉自己是在勉强迎合对方。
“还是这个蓝色的,蓝色像天空和大海的颜色,一定也很好看”
佩思·克莱因在伊桑注视的目光下,在玩偶堆里面挑挑拣拣,然后他突然摸出来了一件粉色的泡泡睡裙。
虽然他不理解这个审美,但他提前找亚雌护士了解过,伊桑平日里喜欢粉色的裙子。
“还是这个粉色的?和你眼睛的颜色一样。”
“我们可以给玩偶换上这个睡衣。”
佩思·克莱因主动拿起这件粉色的小睡裙,对上了伊桑一言难尽的目光,他心底咯噔一声。
他终于注意到伊桑从一开始就没搭话,而且这个目光看起来特别正常,特别有智慧。
不会吧难道?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看见伊桑用关爱智障虫崽的目光看着自己,一言难尽道:
“你这么大了,还喜欢玩偶换装游戏吗?”
“”
不,不是我,是你!
雌父这是你喜欢的游戏。
佩思·克莱因看着自家雌父突然智慧的目光,根本来不及辩解。
伊桑已经试探性伸出一只手,搭在佩思·克莱因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原本顺滑的发顶变得毛躁许多。
头顶毛躁的雄虫表情微微呆滞,显得格外蠢蠢的美丽。
那只手顿了顿,像做了亏心事似的收了回去。
“这些年是雌父对你疏于关照了,这些玩偶都是你带来的吧,也怪我这些年浑浑噩噩,像做了一场梦,醒来许多事都不记得了”伊桑踌躇地说着。
但他很快压下神情上的异样,用怜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虫崽。
故意用正常的语气道:“没关系,你喜欢玩的话,雌父陪你一起玩儿。”
看着伊桑真的要拿起裙子给玩偶换上,佩思·克莱因终于从雌父恢复正常的事实里清醒过来。
他眼皮子狠狠跳动到底是谁陪谁玩!
佩思·克莱因一把夺过伊桑手里的玩偶,将这些五颜六色的公仔、枕头、还有小裙子全部扫到一边。
“雌父,你恢复正常了?”佩思·克莱因极其不熟练地念着‘雌父’两个字,说的时候语气还有些生疏。
“别管这些玩偶了,我们说说话吧。”他说着将玩偶丢到更远处,几只玩偶挤在一起,身子和表情都变形了。
“真不玩吗?”伊桑认真道。
“我真没有这种癖好啊”佩思·克莱因第一次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然后就对上伊桑温柔又戏谑的目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雌父戏弄了。
“好了,我不逗你了。”伊桑浅笑,勾起苍白的唇。
玻璃床外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在雌虫苍白病态的侧脸上染上一圈光晕,多了一分温暖的柔和。
佩思·克莱因静静地看着伊桑,在记忆中,这是雌父对他第一次露出这种笑容。
雌父对虫崽的爱。
原来他是被爱着的他不是克死雄父,又被雌父厌弃的虫。
佩思·克莱因眼圈有些发酸,压下心底复杂的感情。
他已经习惯了不表露自己的脆弱。
“雌父你什么时候清醒的?”开口的声音有些暗哑。
伊桑笑容温和:“就这两天,本来想着等身体好些,就出院找你的,没想到你先来医院找我了,看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这难道就是血缘之间的感应吗?”
“难道没有什么契机吗?您这么多年都没有清醒,这几天难道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还是您已经知道了舅舅他”佩思·克莱因话语一顿。
一个微凉的怀抱突然抱住了自己,佩思浑身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雌父淡粉色的发丝扫在他的鼻尖,鼻尖涌入伊桑长年住院自带的消毒水味道,还有发丝间微凉的幽香。
这种气息很温暖,像是夏日烤干的百合花,像是夏日微暖的风,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安全又温暖的地方。
什么都不用想,浑身的尖刺和防备都自动卸下。
“雌父”佩思轻声念道。
不轻不重的力道拍打在自己的脊背,像是安抚哭泣虫崽的动作。
可他已经不是虫崽了。
“辛苦了,雄宝。”伊桑轻声说。
抱住佩思的力道却不断收紧。
佩思能感受到伊桑急促而微微沙哑的呼吸,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汹涌又愧疚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