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你帮帮我,”那人背对人群,双手合并作祈求状,小声说,“我请你喝酒。”
燕翎冷淡道:“不如摸摸你的兜。”
“咦?我钱呢!?”
被他缠着也不是办法,燕翎回过身,走到哭闹的小孩面前蹲下。在众人敌视的目光中,低声开口:“第三排的棕衣小童,第五排蓝衣小丫头,还有人群最末的那位是你们的老大吧?钱包在他身上,对吗?”
挂着泪珠的小孩:“……”
他还要继续哭,燕翎先一步打断他:“那囊袋里的钱,够你们一个月不偷了。钱那位少爷不要了,到此为止。”
小孩收了哭容,抹干净眼泪,对着人群道:“误会,对不起,我,我就是被吓到了,没事了……谢谢大伙儿关心我。”
“你真神了,”人群散去了,那少爷大大咧咧地一拍他的肩膀,“鄙人王秋风,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林绮。”燕翎站起来,多看了他两眼。毕竟钱包被偷了还这么开朗的傻子不多了。
王秋风满不在乎地叫来自家侍从,伸出一只手:“青枫,拿钱来,我要请林少侠吃饭!”
“……少爷,您被偷的钱,不要了?”
“都说了别叫我少爷,”王秋风一把抓过他手里的新囊袋,“破财消灾啦,我就知道我爹会把钱放在你身上。”
“走走走,林少侠,我与您可谓是一见如故。”
燕翎给自己设立的形象过于单薄,有这两个人打掩护……再好不过。
于是他跟着走进了落霞镇最大的酒楼。
交谈中互透了身份,燕翎更加确信王秋风草包少爷的身份,只是旁边这个侍从,看起来倒像是有所隐瞒的练家子。
不然以普通人的脚程和视力,是抓不到熟悉地形的小偷的。
得知“林绮”也是苦于家中束缚,独自出来历练,喝了几巡酒的王秋风更加上头,与他推心置腹:“就是说──家里管太多了,我都没见过世面……嗝。”
“传说落霞山驱魔之役前,山中有一种灵草,特别适合咱这种修炼得晚的人……”
幽冥草,花色血红,传言生长在高山雪原,汲日月之精华。食之可在短时间内功力大涨,可让凡人瞬间习得武艺,让平庸之人更进一步,让武艺高超者登峰造极。
然书卷上有明晰的记载,驱魔之战中,落霞镇的千里幽冥草在众目睽睽下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从此沉寂六十载,再没了踪迹。
霁月楼给的信息并没有幽冥草这一条。
为何此时却被提起?此类传言,是空穴来风,还是有意而为?
“公子,修行岂能一步登天?老爷说了,不求您有多大能耐,平平安安……”
“闭嘴,”王秋风怒斥他一句,“我也没说我要吃,我就是见见世面。”
燕翎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问:“王兄如何得知灵草这一消息的?我竟半分不知。”
“我……”王秋风艰难转了转脑子,说,“啊,也就是听家里亲戚提过一嘴,咱也不知道有没有,所以说过来看看嘛。”
“话说回来,林兄又为何来这落霞镇?”
燕翎早已准备好托词:“我家在粟州,说来不怕王兄笑话,别说是灵草了,我这辈子雪都没见过。”
“只知道落霞山神秘,更曾经是魔宫的基地,所以来这探险,也是跑得远远的,让家里找不到。”
王秋风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勇气可嘉。咱俩殊途同归,我又与林兄相见恨晚,不如就此一道?”
青枫不赞成地皱眉:“少爷,老爷说了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你出去。”王秋风踹他一脚,“张口闭口老爷,你回去侍奉你老爷去。”
燕翎善解人意地笑笑,说:“这位大哥说得不错。人生地不熟,王兄还是小心为上。”
赶走青枫,王秋风一阵痛心疾首:“早知我也一个人溜出来了,跟着个榆木脑袋,少一半的快意。”
“江湖不就讲一个义气,素未谋面之时林兄既然帮我,我便信你是好人。”
“我出钱!你跟我们一道住下,改天一起去落霞岭探险呀。”
江湖上的傻子不多见,纯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他身上有一股莫名让人热血沸腾的侠气。
然而燕翎实在算不上义气。他有所图谋,所以应了下来。
王秋风是真正的少爷,吃的住的都是最好。燕翎不习惯,所言所行却也要符合“林绮”的性格。
他俩一间,燕翎独自一间房。
夜里,燕翎坐在床榻上,想要翻出点属于藏雪宫的物件,却什么也没找到。
只能看着手中一把凡铁,想起季望泫来。
不知道主子月圆夜痛不痛?难受不难受?
走之前他们的对话停留在僵硬的位置,季望泫那一句“你又如何替我评判什么事对我重要,什么事不重要?”在他脑海中盘旋。
到底是他辜负了季望泫,是他自以为是,又自私。
可是,他不能回头。
想到季望泫,他又忍不住去设想,如果是主子在场,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