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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第19页)

冯安去将礼品收好,由季望泫引着沈母进屋。

屋里烧着炭火,很是暖和。沈母牵着季望泫坐下来,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他的身后:“这两位小友也坐。”

季望泫摆摆手:“我这两位侍从会武,进屋时晚辈瞧见屋顶漏了个逢,冷风灌进来吵得不好受,正好叫他俩给您修补修补。伯母不必操心他们了。”

闻言,燕翎、雀音双双行过礼,出去帮忙。

他们坐在一木制方桌前,桌子简陋,茶具却是不缺的。恰好此时旁边的水烧开了,季望泫拎过来,沏上一壶茶,奉给她。

“这些年诸多杂事缠身,未能早些来拜访伯母,晚辈心中十分惭愧。”

沈母将茶杯握在手中取暖,温和地笑着:“无需惭愧,老身过得十分安逸。”

季望泫又与他话了会儿家常,眼前浮现当年他与谢昭明两人在这儿插科打诨地开沈怀安的玩笑,偏偏他还发作不得。

沈怀安很少与沈母说在学堂的事儿,季望泫来这么一回便把他的各种糗事抖了个干净。

后来少年们撺掇着要去帮忙做午膳,结果火烧太旺煮出碗糊菜,被沈怀安轰了出去。

“与小玄聊几句,倒想起居之的求学之路来,”沈母撑着拐杖站起身,屋里她十分熟悉,不需要有人引导,“居之所作字画,我记得都在这边收着。”

一路走到旁边的书台,季望泫站在他的半步外,时刻准备扶住她。

“我是看不见了,不知他画得如何,你帮我看看。”

屋外的小厨房开了火,柴火香飘散过来。这冬日里,似乎也蕴藏着春天的力量。

都是些卷尾发黄的旧字画,以成人的标准来说,不算绝佳。可它们都被齐整地摆放着,右下角的落款是“沈居之”。

沈母翻翻找找,从中抽出一幅──那是一幅四格画,画的正是是梅兰竹菊。然而用的墨迹似乎与平常不同,肉眼可见地凸起来。

她用手指摩挲着磨痕,忽而问:“小玄喜欢哪一个?”

有什么东西在季望泫脑中一闪而过,他敏锐地捕捉到这缕线头,郑重地握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手移到画卷右上角:“玄,钟爱这个。”

沈母笑着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季望泫握住手中有棱角的纸条──方才沈母塞进他手心里的──内心巨震。

他再一抬头,眼前不再是简陋的陈设,是月下四个酣畅对饮的少年。

敬的是浩瀚星空,是无垠天地,是赤子之心。

冥冥之中,逝者之魂,生者之义,已在无声无形里深刻交融。

昭明……居之……春迟……

他们的名字里承载了太多太多,是如今的季望泫,无法叫出口之沉重。

“伯母,”纷杂情绪压在心头,季望泫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拢入袖中,退开一步,跪下来,“居之之母,便是玄之母,万望您受晚辈一礼。”

沈筠心看不见,却听得额头触地发出的轻微声响,那是稽首之礼。

身前这位年轻人,当是帝王之后、九五至尊,却因年少时与沈怀安的交游,敬她至此。

她搀扶起他,轻声道:“孩儿,死者为归人,生者才更应该好好活着。”

屋顶。

雀音修好了屋后裂开的墙角,轻跃到燕翎身边,疑惑道:“你在看啥?”

燕翎将最后一丝缝隙填好,遮了他的视野:“没什么。”

厨房的烟囱里冒出浓浓热气,雀音也不多问,支着一只腿坐下来,肚子咕咕叫:“饿了。”

季望泫笔直的背影在燕翎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方正持重的君子,就连行跪拜之礼,都如铮铮之松柏。

雀音不知季望泫在皇城中的诸多渊源,一路上云里雾里,也不求甚解。横竖主子去哪儿,他便去哪儿。

“今天有鸡汤吃,嘿嘿。”一路上的吃食可把雀音憋坏了,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诶?你又去哪?”

燕翎:“厨房。你守着主子。”

净过手,燕翎向沈怀安点头致意,说:“沈公子,我来帮你吧。”

“有劳了。”冯安替“沈怀安”如此说,他自己却想不明白这一行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又想起了那位青衣贵人。一举一动中都透着矜贵,原本与他们这种穷苦人家就是两幅处境,堪称云泥之别。

为何要编制这一个盛大的谎言?花费诸多人力物力,就图一个沈老夫人的安度晚年吗?

他不理解。冯安没有什么豪情壮志,他从小饥一顿饱一顿,梦想便是过上自给自足、衣食无忧的生活。

所以他不会破坏这个平衡。

都是些乡间野菜,吃的就是一个纯天然。几人凑在一圆桌前,略挤,却也其乐融融。

用不着冯安费心找话,这位阿玄公子健谈,引导着话头,他只消应和几句。

能够得此友人,想必真正的沈怀安沈公子,也是位令人尊敬的妙人吧……

120此谓轻浮

◎轻浮之举,实乃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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