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鹭沅轻功不比他强,落后他半步,“主子同我们说了一点你的过去。”
燕翎的眼中总是冷冰冰的,装不进春光,更装不进寒冷的冬天。
他回神,不明白鹭沅提起这一茬是为何。
“当时……严家村那回,我曾怨过你对小午太过严苛,不曾想,你苛刻的是自己,”鹭沅的语调清亮,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敞亮,“对不起嘛。”
燕翎摇头,细枝末节,他从没放在心上。
“哎,我知道你不在意,”无关主子的事儿,他何时在意过?鹭沅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受,只闲聊似的继续说,“你也可以多跟我们聊聊天,不要总是一个人。”
疾风迷人眼,燕翎听懂了他的意思,却无言以对。
他感情淡漠,不懂得怎么与人交游。
好在一个鹭沅,一个雀音都是话多的,跟他们待在一块儿,用不着应声,他们自己也会说下去。
云水卫的所有人,都被主子养得很好。燕翎面上有了些笑意,宛如冬日里一片未曾凋零的叶,独挂枝头。
“好。”他说。
鹭沅在后头看不到他的表情,没想到能有回复,语气又跳脱了一些:“今个小八值班,我们待会回去买一大兜东西,馋不死他!”
城北旧宅,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翻进去,来去无声,鹭沅落地了轻敲三下,给苏见微打了个暗号,这才靠近他。
不想前几日都配合的苏见微猛地攥住他的手,剧烈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燕翎读懂了他的口型:“他说,今日有人来。”
正说着,远处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出了窗户,跃上屋顶。
“我都说了月底老子要来的时候烧好碳,”吴有才进门先踹了老奴一脚,“阴森森冷冰冰的,要冻死我?”
他一身发亮的狐裘,将自己裹成球,而屋里的清瘦男子只穿了件单衣,终日在棉被下取暖。
何其讽刺。
他骂骂咧咧地让随从去烧火,踢开里屋的门:“宝贝~想我没?”
鹭沅气得浑身发抖:“……”
燕翎毫无波澜,眼神示意他可以离远一点。
“啊──”
那公子声带有损,就连惨叫都是短促的。落雪无声,木床摇晃、噼里啪啦的撞击声显得尤为刺耳。
而后是笑声。
“咯咯、咯咯……”一声一声,宛如杜鹃啼血,却让身上的男人兽性大发。
“对,要笑,”伴随着教训的声音,“再笑好看些,喜不喜欢爷的大……”
“嘻嘻……”
鹭沅彻底听不下去了,从屋檐上跃走,到后院的树上,蹲下来捂住自己的耳朵。
里边的人又哭又笑,被折磨得狠了还不知痛似的贴上去,男人说什么他都点头,一副疯疯癫癫却乖顺听话的模样。
雪,下大了。洁白无垠,好似要盖过世上所有的污秽。
114恰似明月
◎主子,您真的太好了◎
天色已黑,屋里瘦削的背影深深躬起,彻底脱力倒下去。意识迷离间被吴有才掰开嘴,灌下去一碗汤药。
老男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提起裤子离开,晚上府里有宴,他还得穿得人模狗样地回去坐庄。
临走前他又啐了院里的老奴一口:“把人洗洗干净,莫要染病了。”
说完便大摇大摆地上了轿子。
老奴叹着气去烧水,趁这个空档,燕翎与鹭沅两人同时跃进去。
屋内一片腥臭,苏见微已经撑着起来,往自己嗓子眼里抠,带来一阵干呕。
“那人灌了药……”
燕翎话音未落,鹭沅已经上前,点下苏见微的几处穴位,助他将刚刚喝下去的汤药吐出来。
他衣不蔽体,身上满是乌青,头发散乱着,脸上沾满粘液,躬身吐得激烈。
好似五脏六腑都要倾泻而出。
鹭沅沾了点药渣,在鼻下一闻──果真是迷人神志的毒药。
老奴端着热水进来,他二人又跃上房梁躲避,只见苏见微面色苍白如鬼,在床头深喘。
这位老奴也是个哑巴,他端着盆来苏见微身边,要帮他,却被一只形如枯槁的手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