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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第8页)

“啊…啊。”

老奴知道他要自己来,拍了拍他的手背,蹒跚着出去烧火做饭了。

“苏公子……”鹭沅面露不忍,“需要帮助吗?”

他摇头,慌乱用双手护住头,似乎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肮脏的样子。

“好,我们背过身,不看。”鹭沅涩声道,“待你洗干净了……我再替你扎针。”

于是两人背对他,立于榻尾那侧。

这些日子,鹭沅来治他的眼睛。可笑的是,身为医者,一位遍体鳞伤的病人就在眼前,他却无法帮他更多。

那些皮肉上的伤,连药都不敢给他上。因为伤口好的太快了,吴有才来,必定起疑。

吴有才馋他的身子,又忌惮他还记得几年前的旧案,索性将人灌傻,毒瞎、毒哑,让他无依无靠,只得攀附自己而活,彻底沦为他泄欲的工具。

苏见微的神志不太清醒,几番三次磕碰到木盆,又应激似的往后躲,就连水声都让他害怕。

“多年前,我奉命潜入一位贵人身边。”燕翎忽然出声,不带任何情绪地平铺直叙,“他好男色,身边豢养了许多男宠。”

鹭沅微愣,苏见微的动作更是一顿,像是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头脑中打结似的混乱渐渐消停下去。

“那日晚宴,他命奴宠陪酒。那少年不胜酒力,几杯下肚便失了礼数,为他斟酒的手抖了一抖。”

在他凛冽的表述声中,苏见微将手中的帕子沾湿、又拧干,用力擦拭自己的躯体。

“他怒不可遏,硬给少年灌酒。少年实在喝不下了,跪地求饶。”

燕翎冰冷的瞳孔中似乎倒映出那场奢靡的酒宴。

“最终,他死了。”他站立如松,说出一个令人脊背生寒的结果,“前后、里外都被灌满了酒,肿得有寻常人的两倍粗。”

鹭沅闻声打了个寒颤。他是让燕翎多说点来着,但没说是这种故事啊!

“草席一卷,高额抚恤金一发,这个少年永远消失了,下一个少年顶上,”燕翎始终平视前方,看着砖墙上的陈灰,“他才十六岁。”

“此前偶有机缘,我问过他为何在此。他天真地笑着,言天下之大并无容身之所,来求一份荣华富贵,能让家里过得好些。”

“下一个奉酒的人,是我。”说到这里,他乌黑瞳孔深处的黑暗几乎蔓延而出,“当夜,我把他杀了。”

“尸首剁成五块,泡进他后院库里的大酒缸里。”燕翎轻眨了眼,语调薄凉如冰刃,“他再也喝不到酒了。”

“呜……”

一声喑哑的哭咽声响起。苏见微眼前一热,泪水流淌而下。

一颗、两颗,连成行,洇湿他仅存的一边衣袖。

压抑到极致,哭得失了声。

鹭沅深受震撼,所以小九不喝酒是这个原因……?他以后都不会劝他喝酒了。

哭了好一会儿,抽噎声终于停了。他擦干净最后一处污秽,将水盆推远。

“苏公子,活下去,才有复仇的机会。”燕翎说了他在这间屋里的最后一句话。

鹭沅已然转身,走过去为他施针,柔声安抚道:“会好的,苏公子。”

“你看,现在是不是能感知到一点点光线了?”

苏见微迟钝却坚定地点头。

后面的疗程燕翎没再看。他再度蹲下来端详拴着苏见微的粗链条,又在屋里走了一圈。

回程已入夜。走的时候院里的老奴正好端了盘饺子进来……南方人过小年要比北方迟一天,所以他正好用前几天捡来的肉,给公子做了顿饺子。

沿街的铺子早已关门,两人静默地飞身而去,谁也没提“买好些吃食回去馋雀八”这一茬。

走了许久,鹭沅想起来,追问一句:“小九,后来呢?泡酒里这样高调的做法……给你带来了严重后果吗?”

当然。上级给他的任务是悄无声息地杀人,他却闹得沸沸扬扬。

复命时他领了五十廷杖,被皇帝罚在宫道上禁食禁水跪了三天。

便是那三天,头顶是阴森红檐,抬头却见枝上一捧新雪──恰似明月。

然而他摇头,说:“受住了,无妨。”

两人本来没多饿,回到季望泫的宅子时,暖烟袅袅,灯火通明。浓郁的食物芬香自厨房传出,细闻,是醇厚的鸡汤。

一面是血腥炼狱,一面是温馨家园。鹭沅侧望站在暖光下的燕翎,心想,难怪他如此珍惜呢。

季望泫并不在家。三更眼尖,见了他俩,从厨房跑出来:“两位大人,殿下吩咐了,天寒,要给诸位炖些滋补的汤,现在可要用膳?”

他俩还没说话,鸦回大刀阔斧地从后院另一头走出,显然是昨天值了夜刚睡醒。

“四哥,”鹭沅远远同他打招呼,“一块儿吃饭吗?”

“嗯,”鸦回饿了,倒是毫不客气地走进偏殿,到餐桌旁,坐等两“小辈”端菜,“留守的还有谁?叫来一块吃吧。”

……

季望泫回来又是深夜。每逢应酬,他总吃不下什么。趁他沐浴,燕翎去厨房下了碗鸡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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