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人不求饶。他生生被痛得晕了过去——这次是真晕,气息都微弱了一截,再提起那三味药材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狼狈不堪,面容一度狰狞,玉邈却并不觉得畅快。
为什么呢?
既有执念,又忠心耿耿、铁骨铮铮,懂得守护主子的理想,不像烈犬,而像一条被教养得十分有礼的贵族犬。
又是什么人能够费心费力,将一条狗养得这样好?
好奇之余,那酸胀得快要溢出胸腔的情绪,是嫉妒。
玉邈这一生,可谓生不逢时。前边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哥哥,而他出生便体弱多病,大抵是因为他的母亲是南珀王于战乱时掳来的泱族姑娘。
所以他少年时期不被看好,如履薄冰地在皇室中求生。
八年前大泱内乱,老南珀王带兵北上,却惨遭亲人背刺。亲弟弟在他不在时闯入王宫,血洗了主殿。玉邈母亲惨死,本就天生心疾的弟弟藏在床下苟且偷生,却受惊痴傻。
当时玉邈随军历练,听了消息立即冲到阵前想要禀告父王,却又得知军队遭了算计,父兄皆死于暴乱之中。
他孤身回王宫,叔父耀武扬威,从未将他放在眼里,于是他悄然逼近,一刀取了叔父的命。
自此,他成为了新的南珀王。
反叛的叔父虽死,但其代表的主战派依旧对他虎视眈眈。所以即便称王,他也必须以铁血手腕镇压底下蠢蠢欲动的势力,长久以来殚精竭虑,半点不敢松懈。
受困王权,玉邈每日提心吊胆,处处小心谨慎,不想痴傻的弟弟还是跑了出去,从此失踪,再无音讯。
偌大的王宫,终究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用药、用蛊来控制身边人,不相信任何人。自然也见不到闪耀如烈火,忠心如磐石的人。
更不知道有人同行是什么滋味。
所以他忘了情发了狠,要把燕翎拘起来,占为己有。
如若得不到,就毁掉。
玉邈吩咐侍从把火盘拿走,等人醒过来后再继续移过来折磨。
离开王宫,他又去了一趟关押雀音的牢房。
这个人比二七干脆而死板,被关住严刑拷打的日子,真就一句话也没说。
“别把人弄死了,我有用。”他再次吩咐一句。
……
这是第几天?燕翎已经分不清了。他昏过去的次数越来越多,早就该死八百回了,怎么还活着?
有人会定时给他喂些食水,因而吊住他的性命。
求人,真的好难。
燕翎头脑昏沉,想起年少时孤苦无依地行乞,遭人厌恶,被没来由的踢打。
这一生,有哪样东西是求来的?
想起来了!自从他走到了主子身前,主子会温和地看着他,细细倾听他所求。
主子会应他。一个怀抱、一个吻……
是什么滋味了?过于久远,回想起来只记得那清凉的触感。
是哦,现在好热……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高温,也适应了疼痛,头脑清晰开始思考。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他看出来玉邈是一个十分矛盾的人,对于这种人,还得要逼一把。
当天晚上,他终于被放了下来,再过了一会,玉邈又来了。
玉邈派人把他身上的血污洗净,换掉那身已经破得不堪入目的血衣。
“考虑得怎么样?”玉邈这回只穿了个轻薄的雪纺衣,依旧是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肯为我所用吗?”
衣服揭下去的时候,玉邈被他胸口的一点蓝色吸引了注意力。
这幅躯体到处都被锁链缠绕着,下边是烫伤痕、是纵横的鞭痕,只有那一点蓝,遗世而独立。
细看之后,那竟然是两个字!想也不用想,是他主子的名讳。
“绝无可能。”燕翎不打算在这一点上激怒他,“暗卫一生只认一主,您大可杀了我。”
玉邈回去后探查了泱朝的情况,已经知晓了他的主便是泱朝太子,求药为解太子之毒。
更不甘了。
那人是太子,他也是王子,凭什么境况天壤之别?
这位太子的事,他还是有所听闻的。
“你的主子身边这么多人,眼中又是众生与大义,何曾容下你?你死心塌地是图什么。”
燕翎抬眼,摸索着这句话的意思,斩钉截铁道:“因为我是众生之一,我也在大义里。”
说是大义,不也对底层的民生疾苦视而不见吗?冠冕堂皇、故作清高,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