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邈反问:“那我族子民就该被人踩在脚底下吗?”
“不该,”燕翎嘴角干裂,语调低沉,“道理,我不懂。但是只要我的主子在,见过的苦难,他决不会置之不理。他是这样好的人——比你,好上千百万倍。”
“你!”玉邈气极,“别穿了!把他架到刑架上。”
“不知好歹!”玉邈自认对他够仁慈了,“若是别的细作闯入王宫,早就被激战派抢过去挂在城墙,民众一人一刀都能将你凌虐而死。”
燕翎漠然:“你可以把我挂上去,时间你定,如果我没死,你就把药给我。”
“你会死的。”
“我不会,试试?”他笃定抬头,眼中终于浮现出几缕执拗的情绪。
“比起那种粗鲁的行径,”玉邈冷静下来,眼中露了几分笑意,他手上拿着一柄精致的匕首,刀柄有一颗血红的宝石作为镶嵌,“我对这两个字更感兴趣。”
这把刀,正是血刃叔父的那一把。是他亲密的伙伴。
“望泫?”匕首出鞘,刀刃上泛起寒光。玉邈把刀尖贴近他的胸口,“我记得泱国太子不叫这个名。”
“你敢!”逆来顺受忍了七天的燕翎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情绪起伏,他再度挣动起来,“我杀了你!”
恶犬终于露出獠牙。玉邈心情绝佳,把刀尖抵了进去。
燕翎呼吸一滞。在他大力挣动下,关节咔咔作响,可是锁链捆死,他挣不脱!
不,不!那是他全身上下最圣洁的地方,那是他属于主子的印记,不容他人染指!
如若封印和束缚被毁掉,他会疯——
痛感袭来,他扭动到肩膀脱臼也扭不开,目眦欲裂地怒吼:“你敢动,我绝对会杀了你!”
“如此,我不占你便宜。划花了你的烙印,便把玉虚子给你,如何?前提是——你自己划。”
燕翎骤然停住了。所有的愤怒、委屈、悲切在这一句话之后,显得像浮云一样轻。
他不动了。如同被封印的巨兽,迟钝地眨着眼,一下、两下。
他眼中的天地本就没有颜色,此时谈不上失色。
处处是灰白、死寂。
他的手指攥得紧,用力到腕间被钢针刺入的地方再度淌出鲜血。
又缓慢松开,一根、两根,直到双手无力摊在空中,什么也握不住。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自己划。”
玉邈欢喜极了,终于体会到折磨他的快感,大笑起来,松开他的左手,把匕首递给他。
下一瞬,颈间一凉。玉邈早有所料,调笑道:“哟,杀我么?杀我——你什么也得不到哦。”
燕翎的手稳稳当当,冷静道:“你先把东西拿出来让我辨认。”
“阿凝,把玉虚子拿来给他看。”
宣凝从怀里取出一行手串,难过地想,这手串本是要给小王子用的,可以聚魂平气,免得小王子的离魂症又犯。
赴王宫前,宋青夷交代了几种药材的外观、气味,因为燕翎可以分辨出是真是假。
眼前是真。燕翎暗自松了口气,将匕首反握,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左胸。
是痛的。好痛,利刃割伤肌肤,怎么好像心要被剜出来一样痛?
燕翎强忍着泪意,不去想烙印当日的情形。
可是忍不住,忍不住!人在痛极了的时候,美好的记忆自行飘出脑海,让他不看都不行。
他痛苦地闭上眼,主人庄重的、笃定的眉眼在他心间挥之不去。
季望泫既为他烙印,那就是存了要对他一生负责的心思。而他,竟要亲手毁去这道印记、这份庄严的承诺。
属下肮脏不堪,恐,再入不了您的眼。
然而若能换您自由畅快之身,翎,甘之如饴。
再度睁眼,汹涌的情绪已然远去,温热的血液顺着腰腹蜿蜒而下。燕翎将那几个字搅得血肉模糊,再平静对上他的眼:“够了吗?”
玉邈被这样的平静刺痛了一瞬,畅快感消散而去。
他把匕首归还,甩干净手上的血液,再度摊开:“谢您赐药。”
宣凝在玉邈的默认下把玉虚子交了出去,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太令人震撼了,这个人。守着一道底线,所有能放弃的都被他放弃,只为求药。
燕翎将手串轻轻握在手中,终于有了主子会获救的实感。
“给他件衣服,”玉邈的心神被耗尽了,“我累了。”
走出狭长甬道,玉邈听到宣凝跟从而来的脚步声。
他喟叹似的轻问一句:“阿凝,我若有恙,你会为我做到如此地步么。”
宣凝:“会的。您救我与灵儿于水火之中,我等必定肝脑涂地。”
154受主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