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这样是没有资格留在池渡身边的。
他垂下头,怕池渡看到他的眼睛,拘谨地站在原地。
一只手轻轻扶起他的脸。
池渡的两只手都缠着绷带,一直蔓延到胳膊上,划伤擦伤已经愈合,剩下的大多是为了保持清醒,用冰锥刺穿的伤口。
仗着温度极低不会失血,也理所当然地忘记什么是疼。
池渡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复熠的眼角。
纱布早就拆了,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疤。
池渡注视那道疤痕良久,什么都没说,把灯关了,推复熠回病床上睡觉。
像过去很多个夜晚那样,复熠侧躺着望着池渡。
池渡醒了,他罕见地安心,竟然真的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在眼睛上,复熠悠悠转醒,惊觉隔壁病床空了。
床铺被整理得一丝不苟,病号服也叠好了放在床尾,可唯独原本躺在上面的人不见了。
莫高急得团团转:“他能不能有点他是病号的自觉啊!!”
复熠倒是冷静许多。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以他如今的地位,想在联邦调动关系没过去那么难。
等发现池渡是去了飞船港,复熠心脏骤停,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冲出去了。
莫高在他后面追,追也追不上,绝望且身心俱疲:“你能不能跟他学点好的啊!你能不能有点你也是病号的自觉!!”
去飞船港做什么?
为什么去哪里?
……池渡,又要一个人走了吗?
复熠拿出当年操纵机甲的速度把飞行器提速到极限,一落地就开始找人。
时间尚早,飞船港人不多,看到有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到处跑,连忙报警。
警察赶来处理,一看那张脸,立刻站直了:“少将!”
他们跟着一起找,快把飞船港翻过来了,都没找到少将形容的那个人。
复熠神经绷到极限,已经开始查今天早上的飞船都是去什么地方,光脑突然发出提醒,家里进了人。
“……”
警察只看到方少将整个人突然呆住了,气势也没刚刚那么让人恐惧,但还是战战兢兢不敢开口,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这位方少将在联邦可是风光无限。两年从上尉升到少将,可不是单论姓什么就能做得到的事。
刚刚飞行器压着极限一路过载使用,已经用不了,复熠看向旁边的巡回车。
他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望着车窗外缓慢后退的楼宇,渐渐的,车窗里的画面变成了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
他坐到了终点站,下车后又走了十分钟,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家。
池渡不在的时候,他也几乎不回来住,强逼自己变得更忙,没时间回家。
两年间,他只定期回来打扫,一点一点擦拭储物间里的那些旧物时,仿佛池渡还在他身边,正在旁边指挥他把每一样东西摆好。
黑色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衣摆略微扬起,河岸的那道身影更显瘦削了。
复熠自己穿着病号服,这一刻却忽然意识到,池渡还是一位病人。
池渡并不意外他找过来,反而主动开了口:“司陈不是外界传言中那样,是某人为元帅生下的孩子。Alpha不是绝对无法受孕,他是元帅本人生的。”
复熠对元帅的孩子是谁生的、是跟谁生的统统不感兴趣,但池渡难得跟他聊天,各种回答在心里过了好几遍,他才故作平静地说:“他的另一个父亲是谁?”
池渡说:“兰斯洛皇太子。”
“所以你才那么照顾他吗?”一开口,复熠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因为自己拥有来自对立阵营的两位Alpha父亲而特意关照某个有相似家庭背景的人,这样想,未免太过看轻了池渡。
况且正常人听了这番话怎么都该先惊讶一下,元帅和兰斯洛皇太子怎么会有个那么大的儿子,复熠懊恼自己没能扮演好一个聊天对象。
池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复熠身上,仔细整理衣襟,口吻平淡:“司陈是否存在,不影响和平只是暂时的。”
复熠没听进去那句话,微垂着头,望着面前那张脸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