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妈嫁过来的时候,我爸找村里的裁缝,让人绣上去的。
“妈——”
“明天那个,”我妈说,“姓赵,是个退休老师,七十一了,耳朵有点背,说话声音大。他笑起来的时候也像你爸,右边脸上有个酒窝。”
我攥紧了手帕。
“你去看看。”我妈说,“帮妈把把关。要是像,妈就处。要是不像,妈就不处。”
“妈——”
“去吧。”她拍拍我的手,站起身,腿蹲麻了,晃了晃,扶着门框站住了,“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妈给你炖肉。”
她端着搪瓷缸子进了屋。
门关上了。
我蹲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动静。我妈在咳嗽,咳了几声,停下来,又咳了几声。
那咳嗽声我爸也有。
三十年了。
我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我爸种这棵树的时候,我才五岁。他把我扛在肩膀上,让我扶着树苗,他往坑里填土。我妈站在门口喊,吃饭了!我爸应了一声,把我放下来,牵着我的手往屋里走。
“爸,树什么时候能长高?”
“等你长大了,它就长高了。”
“我什么时候能长大?”
我爸低头看我,笑了一下,右边脸上的酒窝深深的。
“快了。”
他死的那年,树才碗口粗。
现在,树比屋顶都高了。
我三十了。
第二天中午,我请了假,去我妈家。
老赵已经来了。
他坐在堂屋里,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花白,梳成三七分,脚上是一双黑布鞋,洗得白的蓝布裤子,膝盖上打着两个补丁。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冲我点了点头。
“是颖儿吧?你妈常说起你。”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像是在喉咙里滚过一圈才吐出来。
我愣了一下。
这声音——
“坐,坐。”我妈从厨房里探出头,“颖儿,给赵叔倒杯茶。”
我倒了茶,递给老赵。他双手接过去,说谢谢,然后端着茶杯,没喝,就那么捧着,拇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那个动作。
我爸也喜欢那么做。
“颖儿在镇上上班?”老赵问我。
“嗯,在纺织厂做管理。”
“好,好。”他点点头,“上班累不累?”
“还行。”
“厂里效益怎么样?”
“还行。”
“一个月休几天?”
“四天。”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我妈端着菜出来,红烧肉,炒鸡蛋,拍黄瓜,豆腐汤。她把菜摆好,招呼老赵坐。
“老赵,吃,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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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不客气。”老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炖得烂,好吃。”
他又夹了一筷子黄瓜。
我看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