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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6页)

危怀风沉默,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翻窗进去抱一抱眼前这个人。可是他不能。小丫头说了,要与他划清界限的。她人那样软糯,可偏又那样清醒、果决,让他做个梦都不成。

笑一笑后,危怀风背靠着窗棂,侧首瞄她:“是你想看我吧?”

岑雪抬手要关窗户,危怀风忙阻止,语气软下来,像认怂的小狗儿:“别、别……”然后又咳一声,找回些体面,“别乱动,小心你的伤。”

岑雪别开脸,唇角微微扬了一下。危怀风看得分明,心里笑一声,关切道:“还疼不疼?”

“疼。”

危怀风心里一刺,哑声:“以后不准这么傻了。”

“你才傻。”岑雪不甘示弱,心想什么人哪,自己舍命替他受一回伤,倒是成“傻”了。

危怀风似有读心术,勾唇应:“对,我傻,早该想到那地方阴冷昏暗,会长着那鬼东西的,竟然还要你来护一回,忒蠢了。”

岑雪偷笑,垂睫玩了一会儿发丝,才又抬眼来看他。月色明朗,风吹影动,点点清辉在彼此眼里流动,他银冠束发,气宇不凡,五官与少年时相差不大,俊美英朗,然而脸上有藏不住的疲累痕迹。

“这两日很忙吗?”岑雪忍不住问。

“有一点,先前答应了要帮仰曼莎查案,她救了你,我不能敷衍。”危怀风说着,语气里有对她的宠溺。

岑雪心疼:“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危怀风“嗯”一声,人却不动,眼仍是凝着她,目光里有一种静默的缱绻。岑雪倏而想起什么来,人一下清醒,不敢再纵容这借着黑夜大胆滋生的情意,抬手要关窗,不想那扇窗早被危怀风用手压住。

一扇窗绷在二人手里,动弹不得,危怀风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炙热的眼神不再藏半点克制。岑雪低着头,心在黑暗里狂跳,这一刻,竟然不敢与他接招。

“往后几日,我还是会很忙。”

“嗯。”

“你要按时喝药、换药,多休息,别乱走动。”

“嗯。”

“若有事找我,就叫人给行宫外的侍卫留话,他会传达的。”

“……嗯。”

危怀风无话可再说,不甘心地松开窗户,走前却又问:“那是什么?”

岑雪转头,不及看清危怀风所指的方向,脸颊忽然被一揪,心知是被耍,捂脸看回来,果然撞入一双笑眼里。

危怀风笑完,掉头离开。天知道,刚才那一刹那,他本是想亲她的。

夜风吹乱视野,婆娑剪影在月色里飘飖,岑雪捂着脸颊,目送着危怀风离开,心似被风吹乱的原野,春絮飞飏。

养伤(二)

那天半夜以后,岑雪果然更见不着危怀风了,徐正则倒仍是老样子,每日按点来三次,早上陪着用膳,午后陪着对弈,待炎热的日头落坡以后,则陪她在走廊里走一会儿,赏赏景,吹吹风。

行宫里的侍女照顾人时都很尽心,人也活泼爽利,数日相处下来,已能与岑雪谈天说地。有时候,岑雪会从她们口中获悉危怀风的动向,今日是帮王女查案,明日是与王女一块回都城,后日是陪王女赴宴,左右都是与王女相关。起初,岑雪并不觉着什么,后来听到的次数多了,竟也生出那么一两分隐秘的醋意。

一天午后,大雨滂沱,岑雪散步时被困在走廊里,隔着一堵砖墙,听见那头同样被困的侍女交头接耳。

“谁说我乱讲,明明是真的,殿下用膳的时候,就是会一直看着危公子,她连危公子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全都记住了,每次传膳的时候,都会特意交代两句呢。”

“我先前就说殿下待他特别不一样,你们还不信。那次他抱着小雪姑娘来求救,鬼蔓藤的毒呀,要花多少代价才能解,换做旁人,殿下岂会理?也是他,才能叫殿下心软罢了!”

“那他呢?殿下待他这样好,是什么意思,他不会看不出来吧?”

“他又不是呆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猜呀,大概等陛下回来,两人便有好事啦!”

“……”

侍女们絮絮叨叨,越说越激动,兴奋的声音夹杂在淅淅沥沥的大雨声里,敲打着耳膜。岑雪没有再往下听,离开走廊,回屋后,换下水渍斑驳的衣衫。

屋外大雨如注,岑雪坐在窗畔,托腮注视着雨幕。

危怀风与仰曼莎啊……岑雪默默想,试着在脑海里拼凑这二人的形象,意外发现其实是挺般配。他们两人,都是内外兼修的漂亮人物,并肩走在一起时,有一种让人难以插足的契合感。

这么想着,藏在心底的那一两分醋意汹涌起来,接着又羞愧起来。岑雪骂自己,你自己不愿意同人家相好,还不准人家另寻良缘吗?

于是,像上次想象以后的自己喜欢上别人那样,岑雪想象起以后的危怀风与仰曼莎、又或是什么别的人并肩携手的样子,眼眶一涩,难受得想要哭。

次日,岑雪肩胛处的伤口已开始愈合,徐正则来找她,说是差不多该叫危怀风来一趟,商量一下夺宝的后续事务了。

那天从禁地里回来以后,仰曼莎并没有按照国相的要求押审他们这批惊扰王族先灵的外贼,想是危怀风从中调和的缘故,与其说是贼犯,他们的待遇更像是贵宾。

岑雪不知道危怀风是怎么跟仰曼莎交代的,可仰曼莎不查,不等于这件事了结,国相在外虎视眈眈,国主早晚要回城,细想来,留给他们夺取宝藏的时间并不多了。

点头后,岑雪叫侍女帮忙给看守行宫大门的侍卫捎个话,当天午后,那侍女喜笑颜开地走进屋来,对岑雪说:“小雪姑娘,危公子回来了!”

不过,回来的并不只是危怀风,还有仰曼莎。

这些天,危怀风一直与仰曼莎待在一块,除彻查刺客以外,他还与她一同出入官署、王宫,帮衬了不少关于关城的军务。

这其中,自然有仰曼莎要求的缘故,其次却是危怀风自愿而为。仰曼莎起先以为他是心里对自己存有感激,想要补偿,后来发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这天午后,两人从天刑司回来,因案件有重大突破,仰曼莎心情大好,打算在行宫里设宴,及至行宫外,却听危怀风询问:“听天刑司的人说,国主还要半个月才回来?”

“姑姑外出的时间一向不定,延迟或推后都有可能,他们一帮不相干的人,不过是胡猜罢了。”

仰曼莎不以为意,打算跟危怀风提一提明日一块去城郊马场选马的事。危怀风的坐骑雪稚折在禁地里了,这些天来,他一直郁郁寡欢,仰曼莎猜想那一匹马陪伴了他许久,便派人在马场物色了一匹相似的,打算带危怀风去看看。

“国主这次是往关城去的吗?”危怀风又开口问,不给仰曼莎提选马的机会。

“是,但不一定只是去关城,沿途各处,都有可能是她落脚的地方。”仰曼莎后知后觉,“你怎么又问起我姑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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