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只扫了一眼,心里便是一动。
那批银子成色极匀,平码也差不多,像是同一处出来的。最底下几锭还留着官铸的戳记,只是被人刻意磨浅了。
寻常商户手里有官银不稀奇。
可五百两银子,锭锭成色相近,又来押一桩婆媳休妻案,便有些奇怪了。
账房面上不显,照例验银、开票。
“客官留个姓氏。”
“姓王。”
“兑票记在哪处?”
“长兴票号。”
账房落笔时,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对方站得笔直,双脚微微分开,虽穿着百姓衣裳,肩背却像是多年站惯了队列。
他身后几人也不多话。
其中一人伸手搬银时,虎口厚茧清楚得很。
账房开好兑票,笑着将人送出门。
待几人走远,他才叫来伙计。
“跟着。”
伙计低声问:“跟哪一个?”
“都跟。”
账房将那张底票压进暗格。
“别靠太近,只看他们住哪儿,跟谁碰头。若是分开走,记清每个人的去向。”
这消息当晚便送到了沐子宴手中。
谷雨将那几锭银子的平码抄在纸上,一并递过去。
“人出了醉仙居便分了三路。两个去了城西,一人去了南城脚店,为那个拐进长兴票号后门。咱们的人没敢再跟。”
沐子宴捏着那张纸,目光落在官铸戳记上。
“长兴票号是谁家的?”
“明面上是晋州商人所开,在京城做了七八年,专替北边来的商队兑银。”
“北边?”
“是。”
沐子宴把纸放下。
醉仙居这盘,本只是借老太君的名头,把事情闹得更大,让安阳不敢轻易把休书做实。
没想到第一笔大注,便押来了这样一批银子。
“继续盯长兴票号。”
沐子宴道:“那四个人也别丢。不要碰他们,只查他们落脚何处,平日与什么人来往。”
谷雨应声退下。
沐子宴独自坐在桌后,指节轻轻敲着那几行平码。
什么人会拿着成批官银,来重押宁纪两家必断?
另一头,邀月楼也等来了自己的客人。
几名外地口音的男子结伴进门,每人下注都不算多,三十两、五十两不等,押的却全是“休得成”。
邀月楼把“休得成”的赔率抬得太高,像专门在等那些自认知道结果的人往里钻。
账房一边开票,一边留意几人的做派。
他们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可偶尔仍能听见“什长”“伍里”等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