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济仁堂的旧账,不能只盯车脚银。那条路小柔已经翻过了。你们要查的是,济仁堂关门前后,宁承业名下有没有经手过三千两左右的现银,最后有没有落到叫‘裕通’的人手里。”
沈砚书点头。
“我查账。”
宁遇春看向贺霆。
“你去查人。裕通这两个字,不管是人名、铺号、票号,还是暗号,总会留下痕迹。尤其查崔府门下常走动的人,跑腿的、递帖的、收礼的,一个都别漏。”
贺霆应了,又问:“崔大人那边呢?”
“先别碰。”
宁遇春眼底冷了些。
“宁承业知道的,只怕也只是‘崔大人’三个字。他这样的角色,够不上崔元甫的门槛。真有人收他的银子,也不会是崔元甫亲自伸手。”
沈砚书道:“中间隔着人。”
“所以先查‘裕通’。”
宁遇春终于拿起那只剥好的虾,慢慢咬了一口。
“崔家是不是源头,还要看这个‘裕通’,是替谁开的门。”
贺霆沈砚书对视一眼,都笑了。
两人前脚出了雅间,宁遇春独自坐了片刻,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是无落款的,字迹却认得。
是阿青的。
他早间出门时,这封信便压在案头了。
信上说的,是另一桩事。
夫人贴身那枚玉佩,纹样已托懂行的人看过,不是大晋的工艺。
有位见多识广的老匠人认出,那是一种极古老的纹样,年头久得少见。只是究竟出自何地、是哪一脉的手笔,一时还查不确切,仍在寻访。
宁遇春捏着那张薄信,看了很久。
窗外江水泛着细碎的光。
这枚玉佩,是当初他起了疑、命阿青去查的。
查清它的来历,本该是他掌握纪小柔底细的第一步棋。
可此刻,那点想查到底的心思,竟淡了。
他想起昨夜。
灯下那双眼睛,那句“你慢一点“,那只鬼使神差攥紧他衣襟的手。
宁遇春的指尖,在信纸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昨夜那场,是他失了分寸。酒是一半,另一半……他没往下想。他只当是这些日子绷得太紧,偶尔松一回,人之常情。
至于这枚玉佩——查它的来历,等于又把她重新摆回案上,摆到他审人的那一边。
不知怎的,他忽然有些不愿意。
宁遇春将那封信凑到烛火上。
火舌舔上信角,一点一点,把那行“非大晋工艺“的字,烧成了灰。
“慢慢来。”他低声道,像是说给阿青,又像是说给自己,“先别惊了她。”
烬落进茶盏,浮了一层灰。
他望着窗外的江水,唇角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压了又压,到底没让它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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