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多虑了,我当然会保重身体。”
苏琅微微一笑,“陪我走走吧。”
傅越小心地扶起苏琅,走下回廊,迈过那些高低不平的石径。他陡然想起苏琅意气风发的日子,自己总因体力不足出糗,那时对方便和颜悦色地搀扶自己,好似自己才是脆弱的珍宝。
如今苏琅步态闲适,不似病中虚浮,但他却还是放不开手,总希望就这样地久天长,以後不论出了什麽事,哪怕是拼了性命,自己也要保护苏琅。
这种角色的倒置让他恍惚。
他好像理解了陆寒年曾经的位置。
傅越没到晚上便离开王府。
他虽然在苏琅面前作出闲适的样子,实则有未尽的公务在身,顾虑苏琅的身体才没有提及。如今提早离开,自然也是为此。
原来昨日差役抓住几个可疑人物,似是柳氏私盐一案的遗党。那些遗党原先在南诏境内,因路途遥远,难以缉捕,在柳氏伏法後消停了很长一阵。如今不知什麽原因,又活跃在成都一带。
傅越猜测他们还有暗中交易丶违背法度之事,便差人加紧审讯,上午也因此耽搁了一段时间。
好在还是及时套出信息,今夜二更便是交易时间。
他佯作不知,实则暗中准备,要将馀党一网打尽。
初更後傅越悄悄出府,与事先安排好的官差会面,蹲点等待。
然而等到子时初,都不见人影。
傅越黑着脸,一时摸不透是被假消息欺骗,还是对方有所察觉。
既然等不到人,他只好遣散官差,打道回府。
于时正是宵禁,街上几乎无人,黑灯瞎火,只有傅越手中的灯笼透出淡黄光亮。
他路过几个巡夜人,亮明身份由来,便坦然告别,一路拐过几个巷子。
偶尔隔着墙壁,听到屋内人的鼾声。
傅越加快脚步。
跫跫足音乱耳,子不语怪力乱神,然而——
傅越猛地回头。
银刀锃亮,反射着月光。
不好,是计!
他在情急之下用灯笼杆挡住对方的袭击,看到木杆被砍成两段,也顾不上更多,转身迈开腿就跑。
该死,早知道便多带些人来。
傅越暗骂道,这时又恨起自己不习武术了。
倘若亲王在,倘若亲王在……
他咬咬牙,亲王大病未愈,怎能参与此事。比起让亲王涉险,我倒情愿自己死了。
可是自己如今这般处境,岂不是辜负了亲王的一番期盼?
若连自己也死了,亲王又会怎样呢?
巨大的恐惧自傅越的心底漫起。
他大声呼救,祈望巡夜的人在附近,抑或惊醒周围人家。然而这番祈盼赶不上不测风云,他逃跑之间被凹凸的地面绊到鞋子,瞬间跌倒在地上。
歹徒一刀没有砍中,却把他看成了网中的鱼,哼笑一声,扬起了刀。
我命休矣!
傅越一下子阖上了眼。
乒地一声,冷光相接。
黑衣人跨步挡下一击,不费吹灰之力将寒刀折向,几招之间便令对方握刀的手失力脱松。
歹徒大骇,竟被反客为主,拔腿便飞速逃跑。
那黑衣人本欲追他,迈了几步,似是放心不下,又转过身来,拾起地上的灯笼。
傅越擡起头,见那人身形颇为熟悉,正欲探究,便被灯笼甩了一下。
黑衣人不见踪迹。
巡夜的人很快发现他,安全起见,便几个人一起将他送回府邸。
傅越临走前命人捡起歹徒掉落的刀具,一路上仍寻思着黑衣人的身份。
那俊眉蜂腰,怎麽颇像……
他不太敢确定。
白日,傅越在衙门,对着刀上的花纹反复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