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看了大夫人一眼。
“怎么,为自己下人鸣不平?那你自己这个主子的私房钱拿出来贴补给他们呀。”
大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娘——”她还想说什么,被周嬷嬷一把拉住了袖子。
“老夫人说的是,”周嬷嬷赶紧躬身,“老奴该罚,该罚!”
了云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低头:“老夫人罚的是,了云知错。”
老夫人没再看她们,转头看向翠儿:“翠儿,你们大少爷和少奶奶在哪个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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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不大,但“少奶奶”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大夫人站在后面,衣角都要抓烂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知道这个时候再说一句,忤逆婆母的名头就要盖在她头上了。想到明天要早起做规矩,她就恨得牙根痒。
翠儿忍着脚疼,将老夫人往穗禾屋里带:“这边……大少爷也在穗禾姐屋里。大少爷昨个照顾了一夜,现在两人应该都睡着了。要不然这么大动静,他们早醒了。”
老夫人听了,脚步放轻了些:“你这丫头今年也十二了吧?明个就升升等,拿二等丫鬟月银。砚云苑伺候的人太少,刘嬷嬷,回头从小丫鬟里挑个精明能干的过来给翠儿打打下手。”
翠儿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忘了膝盖疼,赶紧行了礼:“谢老夫人!”
她心想:这一跪跪得值了!一下就成了二等丫鬟,她原以为自己怎么也要熬到十六岁才能有个二等。
老夫人踏入穗禾的屋子,先是一愣。
屋子不大,窗户关得严实,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换下来的湿毛巾和水汽的味道,闷闷的,带着一股药气。
她用手扇了扇风,眉头微蹙。
“这屋湿气也重了些。”
她走到床边,看见陆砚洲歪在床头的榻上,睡得沉沉的,外袍都没脱,一只胳膊搭在穗禾的被角上,像是在睡梦中也怕她踢了被子。
穗禾躺在床中间,脸颊还有些红,呼吸倒是平稳了,眉头舒展了些。
老夫人看着两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哎呦,我的大孙子和孙媳妇呀!”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累了一夜,这屋不行,等穗禾好些了,让她搬你们大少爷屋头去。”
刘嬷嬷凑到老夫人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老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还有这个说法不成?那就给穗禾先换个屋。咱们找个好日子,让他们再喝一次合衾酒,让穗禾再戴一次红盖头——到时候正式洞房。”
“洞房”两个字一出来,大夫人站在门外,如遭雷劈。
她本来就在生气,这会儿气急攻心,只觉得眼前一阵黑,腿一软
“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夫人!”周嬷嬷吓得赶紧去扶,“您怎么了?别吓老奴啊!”
老夫人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大夫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她心里明白三分,肯定是她说的“洞房”让这个大儿媳妇气急攻心了。
“给你们大夫人请大夫,”老夫人语气平淡,“我看她需要吃颗苏合香丸,免得闭过气去。”
周嬷嬷心里叫苦不迭。
她是知道老夫人的厉害!老太太年轻时守寡,一个人养大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什么场面没见过?
将军陆崇是大儿子,她随大儿子一起住,一碗水端得极平,从来不肯偏袒。
小儿子考中进士后,拖家带口在外公干,小女儿远嫁苏州富庶之地,她也没多管过。
老太太看着平日不管事,可整个府中的中馈都是她一手把控的。
而且老太太在市井里混过,嘴巴及其毒辣,每每点中要害,能让大夫人好几天缓不过气来。
周嬷嬷和了云搀起自家主子,嘴里说着找补的话:“许是……许是过了暑气,才会站不住。”
老太太嗤笑一声:“暑气?再过十日便是深秋,你们主子还能中暑?”
周嬷嬷不敢再接话了,只好低头说:“老奴把夫人搀回去,再差人去请大夫。”
“嗯。”老夫人应了一声,转过身去,再没看大夫人一眼。
她重新看向床上的穗禾和陆砚洲,目光又柔和下来。
“刘嬷嬷,”她说,“去账上支十两银子,给穗禾添几身新衣裳,过几日喝合衾酒,总不能让她穿旧的。”
刘嬷嬷应了一声:“是。”
老夫人又看了穗禾一眼,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穗禾啊,”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好好养着,养好了,有你的好日子过。”
穗禾在梦里,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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